大美人想不到这个董九呆子，滔滔不绝地把历史上，不管是不是农民起义，一股脑地倒个没完，不但让她昏昏欲睡，连身边几个警卫也是哈欠连天，而董九好像熟视无睹，非把他提到的十几个历史上的所谓农民起义，全部说完才罢休。不过大美人也很佩服这个呆子，脑袋里居然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如何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真是难为他了。看来他见到主席，知道如何全身而退，而不会像彭大炮那样，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活该他如今还关在小屋子里，不得善终。

大美人在董九侃侃而谈农民起义的历史时，已经让警卫小张上天安门，把城楼打开，晚饭摆好，因为时间不早了，吃完饭，还得上天安门参观。在大美人参观中山公园的时候，就已经交代好小张在附近的饭店订好晚饭，摆宴天安门城楼招待董九，只有董九还蒙在鼓里。

董九说完农民起义历史后，肚子也开始揭竿而起，发动农民起义了。见大美人对他说的农民起义未置可否，只是无力地挥挥手，让身边的几个警卫前头带路，慢慢朝天安门城台中间的御路门洞走去。

董九赶紧走在大美人身边，拉住她的玉手，一边扶着她，一边经过门洞。大家见西边的马道上两侧悬挂的六方宫灯开着，在傍晚的冬天里，发出令人感到温暖的光亮，让人为之一振，好像身上有了力气，不约而同地朝马道走去。走在坡度不高的马道上，董九发现，道路表面采用陡砖砌法铺成。踩在砖的棱面上，有硌脚之感，不容易滑倒。无论上下城楼，令人觉得脚下很安稳，所以方便人员、马匹、车辆通行。

董九手上用力支撑着大美人的体重，让她几乎不用力就能上城楼。董九边走边问道：“妹妹，我们为什么从西边马道上城楼啊？”大美人因为有董九搂着身子，才发觉自己一天下来，确实感到精疲力竭，见董九半扶半抱着自己，感到身体放松起来，才欣然答道：“1949年10月1日下午2点半吧，为了赶在3点前正式开始开国大典，主席和其他党和国家领导人，就是从城台西侧的马道，用步量登上天安门城楼的呗！今天重走他们走过的让我们内心激动的道路，重温一下他们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意气风发，像他们一样，俯瞰天安门广场、国旗杆、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场，中国国家博物馆、前门城楼等景点，是不是很有意义？”

董九激动地答道：“妹妹说得太对了！天安门城楼，因为不对外开放，对北京市民和外地的游客来说，非常神秘。哥哥有幸亲自登临，都是托妹妹的福，让哥哥不但体会当年新中国成立时，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自豪之情、激动之心，更是感谢妹妹不顾游览之旅的劳顿，一路陪哥哥参观新中国北京城的壮丽景观。虽然此时气温已经零下好几度，残雪结成冰块，但是哥哥心里觉得暖呼呼的。对了妹妹，马道因为年代久远，许多古青砖破损严重，脚下不留心，容易摔跤。如果能改建一下，譬如改成石阶梯通道，就安全多了！宫灯因为透明度不高，光亮度受限，如果改成球形壁灯，提高透明度，在阴天或者晚间上城楼，也更安全是吧？”

大美人听完，半天没有吭声。董九估计妹妹趁上城楼之际，抽空休息一下，所以干脆把妹妹抱了起来，随着前面引路的警卫，缓慢走完马道，拐弯处穿过一个拱券式门洞，不久便来到城楼上。

董九没想到，此时大美人自己挣脱开他的怀抱，双脚落地后，很认真地把自己全身上下收拾一番，并绾了绾有点散乱的青丝，然后才对着城楼西侧的一间房屋说道：“哥哥，终于登上天安门城楼了！眼前这座房屋，坐北朝南，面阔三间进深一间，黄琉璃瓦悬山卷棚顶，是1952年新建的，而不是人民误以为的守卫天安门的护军休憩之所。在明清时，天安门护军住在沿天安门城台南面的东西内侧建的两座小房屋里，而楼上东西两侧的小屋子，西边的是电梯房、东边的是厕所。在开国大典的时候，这里没有小房子。在城台南面外的两座小房屋，当时用作临时指挥中心和电台机房。”

大美人说完，准备带董九在天安门城楼外逛了一圈。1969年1月22日的北京市夜空，已经变得灰蒙蒙了。室外零下六七度的夜风，伴着脚下人迹未至的残雪，让人感到冬寒彻骨。好在警卫早已备好了军大衣，出发前大美人估计上天安门城楼时，天色已晚，登高望远，一定很冷，就让小张他们除了多添衣物之外，还要把军大衣带上。

董九帮大美人穿上经过改制的军大衣后，才穿上一件大号的新军大衣，顿时感觉暖和多了。大美人见大家穿戴暖和，就带着董九在四周转了转。董九边走边听，在路灯的照耀下，不惧寒冷，触碰了城楼回廊外围绕的汉白玉栏杆和女墙。在警卫的协助下，打开探照灯，特意让董九观看廊檐下额枋的和玺彩绘。虽然经历过1952年大规模的维修，以及两年前主席接见红卫兵时，简单的整修，但是底色的青绿红和主要线条的沥粉贴金以及白粉和加晕，都变得铅华洗尽和对比模糊，尤其在傍晚后的冬天里，更是显得暗淡无光。

大美人很快又介绍起来：“哥哥，梁枋上的彩画是重头戏，明间廊檐大小额枋上的和玺彩绘采用的不是最高等级的金龙和玺，因为金龙和玺在枋心上有沥粉贴金的二龙戏珠，在藻头即找头上的升龙和降龙，以及左右箍头之间的盒子中的坐龙。一般来说，金龙和玺，以千姿百态的龙为主，一般用在北京中轴线外三殿彩绘中，其次是金凤和玺，是翩翩起舞的凤凰图案，出现在内三殿中。龙凤和玺，龙凤纹样交替出现，是皇帝皇后寝宫专用彩画。檐廊对应的位置变化，也带来图案色彩的变换，明间底色多上蓝下绿、次间上绿下蓝、梢间上蓝下依次变换。这里的廊檐和玺彩绘采用的是龙草和玺，是龙和宝珠吉祥草次第构图，分别以绿红为底色，枋心是二龙戏珠、藻头宝珠吉祥草，盒子里是坐龙或者说正面龙。在次间，枋心是宝珠吉祥草，藻头是降龙，盒子中是坐龙，额枋间的柱头是升龙。这种制式多用在皇城城楼上，有时也在宫殿和藏传佛教的寺庙里见得到。

“我们再看看檐廊顶部的天花，都是团龙图案，由一条升龙一条降龙组成，位于圆光中，以蓝色为底色；外边的方光为浅蓝色，其四角即岔角饰以云纹，色彩鲜艳，采用最高级的金琢墨攒退法描绘。方光外的井口用绿色。枝条与方光颜色相同，在枝条相交处即辘轳，是沥粉贴金的莲瓣图案。紧挨辘轳的四条燕尾，与岔角同色。剩下的栏杆，留给哥哥说说吧！”

董九正想等大美人介绍完城楼外的梁枋天花彩画后，再问她为什么城楼上的望柱柱头与在故宫见到的大相径庭，想不到问题得不到回答，反而还要他自己自问自答。董九不敢推辞，立刻回答道：“妹妹，栏杆是建筑物一道不可错过的风景，除了为了安全考虑之外，还有视觉和画面的美感，譬如望柱和栏杆的高低起伏和错落有致，以及黄瓦红墙和白栏杆的色彩鲜明对照，令人对古建筑的惊艳目不暇接、惊叹不已。根据宋朝的《营造法式》记载的栏杆制式，分两种，单撮项勾栏即单勾栏和重台瘿项勾栏即重台勾栏。在宋朝栏杆被称为勾栏或者栏干，横木为栏、纵木为干，因为栏干最早是木制的。清朝的石栏杆，分为寻杖栏杆、栏板式栏杆、罗汉栏板式栏杆，还有民居和园林多见的直棂栏杆、石坐凳栏杆、木石栏杆等。

“栏干或者栏杆，由地栿、栏板和望柱三部分组成。地栿是栏干的基座，坐落在宫殿台基上，而栏板是栏杆的主要组成部分，而望柱位于栏板两侧，起固定栏板的作用。望柱分为柱头和柱身两部分，故宫最常见的柱头是云龙柱头、云凤柱头、二十四气即火焰柱头以及莲瓣、石榴、狮子头等。

“宋朝的栏杆，望柱直接立于台基上，栏板组成复杂。单勾栏的栏板由寻杖、云拱和撮项、盆唇、华板或万字板和蜀柱、地栿和螭子石组成；重台勾栏的栏板由寻杖、云拱和瘿项、盆唇、大华板和蜀柱、束腰、小华板即地霞、地栿和螭子石组成。栏板构件之间常留空隙，而华板也多镂空。其中寻杖、盆唇和束腰都是横向石条，起到间隔和固定的作用，其中寻杖就是栏板最上层的扶手。

“清朝的栏杆，望柱和栏板均位于地栿之上。栏板是一块较完整的构件，由寻杖、荷叶云子净瓶和盘子（即池子、盒子心）组成。宋朝的栏杆望柱断面为八边形，体形修长、柱头小，柱间距大，地袱位于栏板一侧，可直接接触地面或坐落在螭子石块上；清朝的望柱断面为四边形，体形粗壮、柱头大、柱间距小。

“在制作上，宋朝采用石仿木法，而清朝采用石材法。宋朝的栏杆，因构件细长高瘦纤薄，所以显得袅娜多姿、身形轻盈、灵巧空幻，而清朝的因栏板构件之间空档小、粗短肥硕，看上去显得厚重、稳固、庄严、强健有力。

“宋式栏杆还有一种变体叫折槛或者龙池，就是没有寻杖或者扶手的栏杆，因为扶手被汉成帝朝一位叫朱云的谏臣折断了。当时他振振有词地提出汉成帝的缺点，被恼羞成怒的皇帝老儿下令一位御史把朱云赶走。想不到朱云双手死死抓住身边栏杆的寻杖不想离开，最后寻杖被他拉断了，才让余怒未消的汉成帝醒悟过来，罢免了朱云的罪过，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后来才有‘朱云折槛’这个成语，用于形容下属敢于直言进谏。这种制式，有点像石坐凳栏杆。

“在园林和明清的徽式建筑构件中，还有座椅式栏杆。如清代《工段营造录》中所述‘廊贵有栏，廊之有栏，如美人服半背，腰为之细。其上置板，为飞来椅，亦名美人靠。’因为加了一块槛板，直棂变成弯曲状的靠背，才有飞来椅、美人靠之美名。还叫鹅颈椅、吴王靠，听说这种椅子栏杆最早是吴王夫差为西施特意制作的。

“现代的栏杆，风格多采用清朝样式，由立柱、扶手、栏板、底座等部分组成。在民国时期，建筑风格有西化的特点，直棂栏杆的直杆做成瓶形，变成瓶式栏杆，还有方形瓶式栏杆、金属雕花或扭结栏杆，而栏板栏杆变为玻璃栏板等。

“再说一下故宫中最有特色的栏杆非钦安殿的莫属，一是栏板上浮雕二龙戏珠底衬花卉卷草地纹或者海水江崖纹上翻腾两条蛟龙并出没其间。最有趣的是，宫城的望柱火焰柱头可做报警装置，有‘石别拉’即石海哨的叫法。原因是在柱头顶部，有一个开口贯通其下。如果用一只三寸长牛角插入其中，用力一吹，可发出尖叫声。如果在宫城中遇到意外或紧急情况，吹响示警。这种小牛角又叫小铜角，是守卫人员随身必备之物。”

大美人后悔让董九介绍，不管他说完没说完，立刻打断他说道：“一旦让你说什么，就说个没完。快走，去看看城楼门窗和里面的景点吧！”大美人未等董九答应，拉着他来到城楼外的檐廊中，董九发现城楼的栏杆柱头都是石榴头，而不是传言中的莲瓣瓜头。

两人一边走，董九一边听大美人介绍。原来《大清会典》中记载了天安门城楼“门五阙、重楼九楹、雕扉三十六”，也就是一面有36扇红油菱花格窗。在正面是32扇槛窗和明间开的槅扇门4扇，背面36扇槛窗。因为今晚不是重要的节日、大会、或者大型庆典等特殊日子，譬如五一、十一、春节、党代会人大政协会议期间等，所以在城楼两侧旗杆上没有挂上红旗，在前廊柱间的檐枋下，没有挂灯笼。如果挂，会挂八个大灯笼，就是开国大典时挂的那八个灯笼。每个重约80公斤，高2.4米，周长8.2米，直径2.6米。因为采用红士林布，一种经过蒽醌类化学染料染制的棉布作为面料，所以灯笼外表不易褪色，可长期保持鲜艳的色泽。

看完十根檐柱，在警卫的提醒下，两人通过城楼明间正门，走进了天安门城楼大殿中。

这是董九第一次进入北京城楼上的大殿，虽然之前参观过端门，因为其未开放，所以没有登楼参观，只是在周围仰慕了一番，然后穿过门洞，前往中山公园。此时警卫早已在大殿里等候，并将城楼里的宫灯都打开了，所以殿内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大美人边走边对董九介绍起来：“哥哥，妹妹之前说过，天安门城楼在解放后大小维修过几次，即为了迎接开国大典的1949年8月，准备北京市人大大会的1952年6月，对城楼局部翻修的1956年和安装避雷设施的1957年。解放前的1946年，当时的北平国民党政府，进行过一次较彻底的修缮。到了1949年2月，为了庆祝北平和平解放，清理过一番，接着在7月，为了纪念‘七七’抗战12周年，再次清理过一次。目前的城楼，因为受到邢台地震的影响，北京市政府为了安全起见，去年3月份，组织专业人员对城楼进行全面检查，发现许多问题。已经着手进行彻底的修复，因为一些材料还没到位而将耽误工程的进度，估计要到明年五一节之前才能完工。到时的天安门城楼将以崭新的面貌，向人民亮相。

“目前殿内隔成三部分，明间为中心的大休息厅，两侧各设了一个小休息厅。城楼因为面阔9间进深5间，所以整座大殿承重柱子有两排檐柱、四排金柱，不设通顶脊柱，而是通过架设梁上瓜柱、驮橔和脊柱，支撑重檐歇山屋顶。这样算下来，整座大殿有60根大柱。在大柱之间，共悬挂了17盏六方宫灯。哥哥现在看到的宫灯外面的配画，不是1952年的国画作品，而是前两年更换成‘葵花向阳’为主题的图案。因为在新的革命形势下，一切都要洗心革面。”

因为殿内的天花和梁枋斗拱处的彩绘，跟在檐廊处见到的差别不大，所以大美人说完宫灯，没有理会殿内顶棚处的景观，而是领着董九来到大殿东边，参观了一处放置着的大型木制国徽。大美人介绍说：“这是新中国制造的第一块国徽，高2.6米，宽2.4米，厚15公分，于1950年国庆节当天悬挂在天安门城楼上。开国大典时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当时天安门城台上悬挂的是主席的头像，城楼上没挂国徽。而在1952年5月1日，金属材料制造的国徽已经准备就绪，所以把这枚木制的换了下来。”

说到这里，大美人见身边围绕四个警卫，才停下话头，一问才知道，吃喝已经准备好了，摆放在大殿西头，再不吃，就要凉了。他们不敢说，为了等首长坐下来吃饭，已经小心翼翼地守卫着晚饭的热度，不能让它们凉下来，一直用煤油炉子加热，维持着热乎乎的状态。

虽然在饭店里吃饭，花样多一些，但是打包回来吃，警卫不敢买太多，因为一旦冷了，多好吃的饭菜都失去了其色香味，所以只是按照首长的吩咐，买了几份北京的特色晚饭，因为吃完后还要上天安门四周转转，虽然晚上气温很低，但是警卫们发现首长依然精神饱满，都不敢劝她回钓鱼台十号楼休息，等明天再说。

在吃饭期间，大美人问董九，他对国徽有什么看法，让董九沉浸在进食的放松神经，一下子又蹦紧起来，不知道大美人让他谈国徽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