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末，晴。落在周末，好天。

安安靜靜的日子，一早下山，先領牧羊犬到狗公園社交，后去Home Depot買土。裝土的袋子堆成了墻，等著居家好男人們替太太載回家去。有個墨西哥男人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道旁等工，豬見說，他膽子真大。買了土買苗， 除了草本的花，今年還買了三棵香草苗。“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我買的Oregano rosemary and thyme。厨娘要烤魚，就不Parsley了。十字街頭一小群人在舉著牌子抗議ICE，全是白人。

山下的玉蘭花不如山上的靜，山上的紫玉蘭像是工筆花鳥。后籬墻之隔的伊朗人家，老人前來探親。當下和伊朗人談戰爭會挺尷尬的，好在山上沒有人談這個。中午煮了烏骨鷄湯，兩個人半隻鷄就夠了。煮乾絲，煮青菜心，都用煮的。豬想進館子，可想不出來哪個館子值得再去，只好躺在那裏滑手機等飯。前些天他讓厨娘看一個視頻，《F35戰機爲什麽不容易被擊落》。和他說不感興趣。看一看，看一看，他説。拗不過就看了一遍，沒懂，兩遍。厨娘關心烏骨鷄，不關心F35。可也暗自承認，腦子不像從前那樣靈清，捉不住要點了，看兩遍也歸納不出所以然來。

看F35的緣故，一些美國空軍的短視頻跑了出來。地勤人員像跳舞一樣指揮戰機起飛，伴隨著一首歌。各種造型的飛機、登機的飛行員，酷得無以復加。不知道是不是空軍的徵兵廣告。怪不得刷視頻會上癮，連厨娘都要上癮，愛上美國的空軍。

漸漸地注意到了那首歌，它的歌詞。是一段歌詞：

And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d
And no one dared
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 ---

這不是在唱地勤的手勢嗎，the sound of silence。徵兵的人可真是會寫。因爲很難寫呀。去網上找完整的歌詞，發現是一首六十年代的老歌，寫在肯尼迪被刺殺前后。沒人説得清歌者的表達，但是其中的這一段，和地勤的手勢堪稱絕配。從成千上萬的老歌中挑出這一小段，那個挑的人雖非作者也是奇才。

要感謝豬讓我看F35，讓這個安靜的春天有了Simon & Garfunkel。他們是六十年代美國最受歡迎的二人組，來自紐約。那個時候他們多麽年輕，歌聲溫柔。

下午豬去游泳，我種園子。狗臥在樹下曬太陽，陪我。聼Simon & Garfunkel，《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The sound of silence》，《Scarborough Fair》。這幾天過濾了他們的唱片集，選出來三首。 

種下我的Oregano，rosemary and thyme，遺憾沒有買到Sage。山下小城有家意大利館子，就叫Sage，它家的黃油鼠尾草通心粉很好吃。Simon和Garfunkel翻唱的《Scarborough Fair》對位了一條反戰的敘事綫，像有個人在歌裏面喃喃低語。讓人想哭的歌，木吉他的撥弦有些飄，聽著聽著心就沉了下去。聽見一籬之隔有動靜，是低聲的對話，波斯老人大概正坐在兒子搭建的涼亭裏。開往波斯灣的兵艦，有一隊是從我們這裏的峽灣出發的。

遠方的，我們這裏的，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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