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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书摘 (2)-- “你是在安慰我吗,将军?”

(2026-01-31 11:36:43) 下一个

在第八星系启明星的短暂日子里,不知不觉间被吸引的林静恒

五十六章

林静恒率先开了口:“一项工程,从最初构想到设计、再到建设完成,是非常艰难的事情,需要系统性的思考,还需要兼顾各种细节,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相比起来,挑一个漏洞攻击就太容易了,毕竟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东西。虽然查找漏洞、弥补完善是必要的,但是如果有人觉得挑刺的人比建设的人更高明,那他只是纯粹的愚蠢而已……咳,不用在意他们。”

林静恒说着,想起年幼时偶有不顺心时,陆信会搂着他的肩膀和他说话。他下意识地想模仿一下,可他实在不是什么外向人,从来没跟谁这么“哥俩好”过,抬起的手半天不知道往哪放,越尴尬,独眼鹰的异端邪说就越是要跳出来彰显一下存在感。

林静恒的手心几乎快冒出冷汗来。

陆必行看起来有点惊讶,突然捏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在安慰我吗,将军?

林静恒下意识地想抽回来,抽一半又觉得太刻意,不上不下地僵在了那里。

五十七章

这其实只是个一时冲动的闹着玩, 陆必行本想看看他更不自在的样子,不料林静恒的触感居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他胸口有些坚硬, 腰围却比目测还要细一些, 后背非常的板正。而最重要的是,这具仿佛雕塑一样的身体竟是有温度的,那温度竟不止停留在皮肤表面,还浸透了衣服, 静静地向四周辐射, 被陆必行莽撞地抱了个满怀, 就灭顶似的把他浸没在其中。

陆必行头皮炸了起来,整个人有些发麻,他甚至嗅到了那人唇齿间浅淡的朗姆酒味……若有若无的,因为林静恒后来屏住了呼吸。

随后,陆必行听见“嘎嘣”一声响——林上将忍无可忍地后退了一步,往后一仰, 过于僵硬的关节冲他俩抗议了一声。

陆必行怕他一会把自己僵裂了,虽然没有过瘾,还是恋恋不舍地松了手,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他若无其事地说:“没想到你这么温柔。”

林静恒被一张温柔卡拍在脸上,很想勃然作色,骂一句“放肆”,可他从没在陆必行面前摆过将军的谱,因此一个电光石火的拥抱当然也算不上冒犯,找不着发火的理由。

林静恒深吸几口气,别无选择,也只好和他一起若无其事,冷哼了一声:“怕你哭而已。”

然而就在两人各自“若无其事”的时候,重三的医疗室打开了,一架医疗舱意意思思地滑出来一点,探头探脑地往陆必行方向张望,湛卢的声音响起来:“陆校长,我检测到您心率过速,血压突然升高,体温也有一定起伏,请问您需要医疗服务吗?”

陆必行:“……”

林静恒一顿,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必行窘迫至极,转身就走:“我……我要去给跃迁点加密了。”

人形的湛卢从重三机甲壁上走下来,奇怪地看了看陆必行消失的背影,默默地开始搜索自己的数据库,片刻后,人工智能的目光重新聚焦,恍然大悟:“先生,经过合理推断,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可以和您分享……”

“我不想分,你自己留着吧。”林静恒叹了口气,端着空杯子冲他一伸手,示意湛卢给他倒酒。

六十四章

陆必行趁林静恒一脸空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要是想追求你,你会一枪打死我吗?”

六十五章

如果他这时候像平时一样搔首弄姿,或许林静恒还能痛快地把他打出去。

可那青年人站得直直的,眼睛也直直地盯着他看, 瞳孔是透亮而且真诚的——太透亮了, 近乎有些无邪的成分, 像个孩子……这些搞科研的人,眼巴巴地盯着一个期待许久的运算结果时,目光都像孩子。

而他靠得有点近,林静恒能闻到青年人热烘烘的气息,透着勃勃的生命力。

林静恒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沉默了三秒, 他小心地挪了半步,躲开了这股令人心悸的生命力,用了十分的克制和冷静,婉拒说:“我很感谢,但没这个想法,你父亲也不喜欢你和我交往太密切,不用做无用功了,先出去吧。”

被迫旁听的图兰一瞬间怀疑自己是认错了老大,想找个基因锁检查一下了。

陆必行眨眨眼睛,一点也不在意,可能是鸡汤熬多了洒不完,他张口就是一段能写进厕所读物的扯淡:“喜欢一朵花,不见得非得看见花开,喜欢一个人,不见得非得有结果,追求爱与美的过程怎么能叫无用功呢?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过程,你不觉得吗?”

林静恒不觉得,而且无言以对,全天份的好言好语用尽,他现了原形:“吃饱了撑的,滚出去!”

他没有拔枪,这种程度也不算发火,倒像是猛兽小心翼翼地缩着爪子,用肉垫轻轻地拍了他一下,陆必行被拍得心花怒放,见好就收,一边往外走,一边热情洋溢地和图兰打了个招呼:“卫队长你好,头发剪得很有艺术感。机甲有什么需要维护的,随时来找我。”

图兰用瞻仰烈士的眼神目送着他的远去的背影。

林静恒感觉手腕一圈仿佛被人用烙铁烫过,热度经久不散,方才满腔愁绪全让陆必行给搅合散了,哭笑不得,又有点说不出的异样。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僵着脸色冲图兰一招手,示意她滚过来。

六十六章

陆必行含着半颗肉丸,又腼腆又猥琐地看着他笑,欲盖弥彰似的说:“没什么。”

林静恒额角的青筋有原地起跳的意思,陆必行连忙又说:“是你先问的!哎哎,脸怎么又撂下了?我不滚……怎么刚来就让我滚?将军,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恼羞成怒的?分你一串肉丸。”

林静恒:“……”

“尤其跟我,”陆必行乐颠颠地说,“我观察过,你跟别人都没有这个症状,怎么对我这么特别?

林静恒还在心惊他“下雪天才能吃一次蘑菇”的事,难听的话说不出口,陆必行这没皮没脸的一句让他实在没法接,只好愤懑地拎起一根肉丸,占住了嘴,装聋作哑起来。

林静恒和独眼鹰不同,他身上的精确、沉稳和靠谱是骨子里的,掌管白银要塞时间长了,权威感很重,比陆必行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成年人的感觉,尤其是若有若无的纵容感,招惹出了陆必行身上压抑良久的熊孩子习气――越不爱搭理他,他越是要东摸西蹭地瞎撩拨。

图兰很快将自家老大和陆校长的交情打探清楚了,吃了好大一惊,花了足足两天才消化完,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跑来找陆必行,言之凿凿地说:“这闷骚居然没把你打死,肯定是对你心怀不轨,不可能有别的解释。我看他就是变态时间长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第一专业是打仗,第二专业是睡男人,来,我传授你一点经验。

六十七章

我攻略过几个闷骚,都是这种类型的,”图兰兴致勃勃地舔了舔嘴唇,“从怎么撩到怎么把握节奏,套路很熟,包学包会。我跟你说, 闷骚很美味的,我们老大这种极品闷骚更是走过路过不能错过,你要抓紧啊。”

“兄弟,”图兰十分无言以对地打断他,“你到底是想睡他,还是想给他写自传啊?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怎么让一个性冷淡的闷骚宽衣解带吗?大家都这么忙,我那一堆重甲还没地方停呢,你有没有正经事啊?”

“探索一个人,探索一段关系,能给人带来很多新鲜和快乐,不然还不如找个医疗舱来一次全身按摩呢,跟人在一起还得互相磨合。”陆必行说,“你不觉得逐渐了解另一个人的感受、跟上他的喜怒哀乐、照顾他,是件非常美好而且有成就感的事吗?”

图兰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间教室,惨遭教育,乱七八糟的价值观被陆老师掰开揉碎地重塑了一遍,龌龊的灵魂好像得到了彻底的洗涤,晕头转向地被他打发走了。

陆必行摸出一根不知道谁塞给他的烟,点着没往嘴里塞,就着缭绕的烟雾,他感觉到了一点孤独――来自林静恒的孤独

六十九章

图兰当年在白银要塞,是出了名的女流氓,轮休时经常出门骗财骗色,白银要塞的投诉举报信里,图兰卫队长在数量上就独占鳌头,缺过的德罄竹难书,当年甚至惊动过军委高层,让林静恒不得不把她禁足大半年。

在她看来,遇上漂亮男人,不占点便宜就算自己吃亏,有机会必须摸两把,林静恒总觉得图兰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流下了两行哈喇子。

七十章

他现在看林静恒,可以说是相当不理智,戴了好几层荷尔蒙凝结的滤镜,看他骂街也可爱、损人也可爱,连那一脸反社会的杀气腾腾,都能牵强附会地找到可爱之处,审美大幅度跑偏,像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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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上发现变异的彩虹病毒,致死率100%,林静恒去海盗团偷抗体,陆必行坚持同行。

‘清除了整个深渊,只留下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倒影。’

七十五章

“如果是我一个人困在这,我可能要一边写遗书,一边强颜欢笑;如果是你被困在这,我可能已经哭了。”陆必行说,“但我们一起,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是可以面对的。就算生死有命,真的走投无路,能和你一起走到最后一秒,大概也是最幸运的死法了……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这么想。对不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种损人利己的自私话。”

可是以林静恒的城府,竟能被自己观察出他在慌乱,随便排除一下也知道为了什么。

隐秘的受宠若惊与明确的心如刀绞交织,简直让他呼吸不畅。

陆必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七十六章

陆必行一低头,很想像个淡定的成年人一样与他相安无事,然而到底按捺不住,遥远的重三上好像伸出了一根菌丝,勾勾连连地牵住了他一根神魂,牵得他神魂颠倒,几乎要使出吃奶的劲,才拽住要翘上天的嘴角,唯恐被湛卢看出来,陆必行欲盖弥彰地给自己找了点事做,随口说:“刚说到哪了,都怪你打岔……哦,对,你要给我听你的歌。”

活泼欢快的配乐立刻充斥在机甲中,湛卢用他那颇有磁性的声音跟着节奏念:“小白兔,白又白,麻辣兔头浪起来。”

林静恒佯装对他视而不见,陆必行就游手好闲地围着他乱转,转得林静恒心烦意乱,忍无可忍地把目光从星际航道图上薅出来,色厉内荏地看了他一眼,他就趁机舒展眉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那笑容几乎有些灼眼,林静恒被他笑得心里“咯噔”一跳,不由得庆幸两人中间还有双层隔离面罩。

陆必行愕然地一抬头,正碰上林静恒凝视的目光。隔离面罩仿佛给那目光加了一层柔光,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经年不散的浓雾似乎被风吹走了,视线变得澄澈而狭窄,清除了整个深渊,只留下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倒影

陆必行的喉咙发干,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传说中因视线碰撞的化学反应,他像受了什么蛊惑一样,无意识地摇摇头,脱口说:“彩虹病毒到了后期,会钝化神经,反而像止疼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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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恒发现自己感染了病毒,想要湛卢悄悄带走陆必行,这时,他才意识到因为有了陆必行,他才眷恋起生。

原来这么柔软,这么灼人

七十八章

隔着透明的医疗舱盖与面罩,他低头看着陆必行安稳的眉眼,身上仿佛还残存着对方张手一抱的力度,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无法形容的孤寒,像是在三年寒冬的北京星上,突然赤身裸体地被扔出恒温的室内,皮肤还残存着柔软的温度,就被凄厉的风雪劈头盖脸地浸没。

这也让他第一次有种想要主动接触另一个人的冲动。

但恐怕是没机会了。

林静恒花了半分钟,将那些追随过他的视线,闹腾着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言语,试探又暧昧的肢体接触……还有那些笑容,一一收拾起来,打成一个活色生香的包裹,妥帖地藏好,然后伸手推了一把医疗舱,让它静静地滑进封闭的医疗室内。

七十九章***

就像先天性色盲的人第一次看见别人眼里的世界,就像惯于说话聊天的人第一次在精神网上直接和人工智能对话——无数火花顺着他引线一般的神经呼啸而过,炸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世界颠倒过来,习以为常的触觉突然改变了定义,他曾经忽悠图兰时扯过的淡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这个人的嘴唇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像个冰冷昂贵的瓷器。

原来这么柔软,这么灼人

他坐在地上,一只手还不依不饶地攥着林静恒的手腕,轻轻摩挲了一下,陆必行放松了双腿:“喂,将军,如果我之前是侥幸没被感染,那么有刚才那一下,这个侥幸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如果我没被感染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当年东拼西凑时被彩虹病毒改变了体质,那我可能就是不会感染变种病毒,也没必要隔离——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没理由再赶我走了吧?”

林静恒本来呼吸就很困难,被他兜头这么一句噎得够呛,咳了个死去活来,说不出话来。

陆必行叹了口气,爬起来掀开生态舱上面的盖,把林静恒解放出来,好歹让他能坐着。

然后他抢在林静恒对他破口大骂之前,忽然伸手抱住了对方。

陆必行略微弯着腰,双臂从林静恒肩头绕了一圈,交叠在他后背,低头把脸埋在他颈间,深吸了口气,慢慢收紧双臂,像是缠住了猎物的蟒蛇:“将军,你这一辈子,有重视的东西吗?有拼尽所有都要守护的东西吗?你说第八星系是个荒野,必要的时候考虑舍弃这里的野人,可我觉得不对,对你来说,第七星系,第六星系……甚至首都星沃托,恐怕没有什么是‘必要’时不能抛弃的吧?”

林静恒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星球、一个地方让你魂牵梦萦,做梦都能闻到那里泥土的气味,让你觉得这一生不管漂泊到哪,都一定要回去,要终老在那的吗?有什么人……亲人、朋友……甚至你明恋暗恋的人——我都不介意——可以让你一直惦记着,让你担心自己离开以后他会过不好,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挣扎着回到他身边,好好看他一眼吗?”陆必行缓缓地摇摇头,“其实没有吧?林,我觉得你有时候只是联盟上将当惯了,遇上什么是,随便尽一尽义务,万一死了也就死了,问心无愧,对吧?连我爸那么个人,都把结束乱世的期望寄托了一部分在你身上,但是他不知道,你根本不想担这个责任。”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说喜欢你,只是闲得没事消遣着玩,即便当真也当得很有限,过几天就忘了,对吧?”陆必行顿了顿,抬起手背,在林静恒烧出了血色的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像是把接下来的话反复提起,又反复咽下,来回几次,他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可是你是我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你能认真一点、过点脑子,好好看看我吗……林静恒,你怎么能这样?”

陆必行第一次亲吻他的时候,只是浅尝辄止地碰了一下嘴唇,次要原因是姿势别扭,主要原因是他业务不熟,像个仓促间把菜扔进锅里就忘了菜谱的新手。

第二次是怎么发生的不太清楚,也许是陆必行气得有点缺氧,也许是纠缠的视线与呼吸产生的自然反应,这一回他像个无知的幼兽,被气味吸引,围着从未见过的河蚌团团转着来回试探,尝到了一点甜头,就本能地追逐过去,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

也许是生态舱压麻了林静恒的四肢,也许是变种的彩虹病毒威力太强,他难以抵抗,林将军自从军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

八十章

林静恒看完沉默了一秒:“……能倒过来吗?”

陆必行:“……”

青年科学家感觉自己要是长此以往,怕是要傻, 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 为防忙中出错, 他只好努力去想林静恒的可恶之处,打算挑出一两样,当护身符,暂时平息男青年造反的荷尔蒙。谁知仔细一思索,陆必行几乎犯了选择恐惧症,林静恒各种混蛋可谓是“琳琅满目”, 排起队来让人目不暇接。

陆必行被莫名其妙的亲吻打断的怒火忽然死灰复燃,而且越想越生气。

很快,他被浆糊拥堵的脑子给大火烧出了一条血路,工作效率顿时高了许多。

心就一寸一寸地柔软了下去

八十四章

陆必行虽然偶尔活泼过头, 显得有点不着调,但心理素质异常稳定, 而且十分扛得住事, “校长”和“老师”的头衔戴起来像模像样的,即便是天马行空起来, 他身上的气质更接近于“疯疯癫癫”, 而非年轻人的毛毛躁躁。

然而此时, 他仓皇中甚至忘了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一脸没睡醒的懵懂,下巴上还有个螃蟹爪印,傻站在那, 深棕色的眼睛里一片空白, 居然透亮得多了些少年呆气。

林静恒双臂抱在胸前, 靠在窗口看着他,心就一寸一寸地柔软了下去,突然很想摸一摸他的头发。

陆必行趁着人家病猫状态动手动脚、胡作非为,这些日子是“得意”的有点忘乎所以了,不料病猫一觉醒过来,原地变身,冲他露出了一尺长的獠牙,一下戳破了青年科学家美出来的鼻涕泡。

“骗走精神网,随便脱隔离服,没轻没重,不知死活。”林静恒面无表情地质问他,“你知道上一个想从我手里拿走精神网的人怎么样了吗?”

陆必行情商很高,其实感觉得出,林静恒不是在认真跟他计较,然而在林将军的气场下,他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微弱地辩解:“这……是个意外,纯属意外……再说明明就是你先想甩开我的,你还主动把湛卢的备用权限给……”

林静恒又逼近一步,打断他:“你知道上一个挑我错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陆必行头一次见识到这样不讲理到了极致的人,以至于“不讲理”已经成了他的个人时尚风格,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林静恒的变态程度。可是这种“变态风”又好似提供了某种特殊的口感,陆必行后脊升起陌生的战栗感,口舌发干,打了个寒噤。

八十六章

“等等,”林静恒不耐烦地叫住她,“什么时候回来?”

图兰铿锵有力地回答:“很快,审出线索立刻找您汇报!”

林静恒:“……谁他娘的问你了?”

图兰——被剪掉了触须的卫队长,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了,捂着被戳得稀烂的心口,对旁边反光的金属舱门照了一下自己的花容月貌,非常惆怅,非常伤自尊,蔫头巴脑地回了一句:“回程路上了,一天之内吧。”

林静恒点了一下头,挥手示意她跪安。

“老娘到底长得比谁丑了?”图兰委屈不解地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祝你硬不起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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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必行出去寻求合作时给林静恒做了个礼物,一个第八星系的水晶球,兴致勃勃带回来去找林静恒,人却没在,结果他坐在屋里地上等睡着了。

你既然想亲吻我,为什么要忍着?

八十七章

林静恒把自己的手从他脸上挪开,手心里沾染的温度似乎有粘性,粘着他,让他不想放开:“嗯?”

陆必行无端紧张起来,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语无伦次地解释说:“我来送点东西,呃……那、那个门一推就开,你……”

他一口气突然噎在喉咙里,因为林静恒离开他侧脸的手搭在了他身后的小冰箱上,突然凑近,远看时周正深刻的眉目骤然逼人起来,那双虹膜里经年不散的灰色雾气仿佛搅起了风暴,要把他吞噬下去,陆必行听见他用一种很低沉、但难得不冷淡的声音说:“我设置了你的通过权限。”

陆必行垂在一侧的手指紧绷起来。

林静恒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他嘴唇上,随即又滑开,这个人很破坏气氛地问:“我这个人不太好相处,对你也不怎么样,为什么会选择我?”

陆必行:“……”

你很煞风景啊大哥,需要就此交一篇论文吗?

于是陆必行反问:“先给通过权限再面试——将军,你们白银要塞的人事任免程序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你既然想亲吻我,为什么要忍着?

林静恒沉默了片刻,严丝合缝的衬衫与军靴笔挺而束缚,将他横平竖直地限定在某个区域内,即使是在北京β星上穿奇装异服的时候,这身卡着喉咙的军装与手套也隐隐地箍在他身上,永远三思,永远忍耐。

为什么要忍着?

他心里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话,忽然上前,含住了陆必行的嘴唇,闭上眼睛,像是从万丈高楼间的钢丝绳上失足掉了下去,不断下坠、不断失控,穿过星球地心,又沦陷到更空旷的宇宙中去。

他的灵魂失重地飘了起来,混乱的色彩倾盆泼落到过往黑白相间的岁月里,夺目得让他眩晕起来。

八十八章

陆必行找不着北地看着林静恒, 梦游似的说:“我让你亲你就亲……我、我一定是不太清醒。”

林静恒略微退开一点, 轻轻地把手附在了他的头上,如愿以偿地摸到了他的头发, 原来那头发只是天然卷, 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柔软, 有点凉,只有发根处沾染了体温。林静恒是个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的人, 并不知道怎么控制“抚摸”的力度, 他的手指尖带着茧,由于太过小心翼翼, 非常轻, 像微风若有若无地撩过头皮, 陆必行哆嗦了一下,藏在真皮里的神经末梢好像集体破土而出,敏感过了头,方才苏醒的身体缺乏自制力, 立刻产生了一些不怎么文明的反应。

陆必行在黑灯瞎火中慌里慌张地一收腿, 动作太快, 几乎产生了古老传说中“扫堂腿”的效果,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正好扫了林静恒一个趔趄,林静恒伸手撑了一把,又好死不死地按在他的大腿上,陆必行明显地抽了口气, 活虾似的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弯着腰抱起旁边的空礼盒,缩成一团,半天不敢喘气。

林静恒:“……”

陆必行的脸暴露在水晶球幽幽的光下,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根。

林将军——虽然惯常装得人模狗样,但终日与图兰之流为伍,听过的荤段子大概比陆校长吃过的营养膏都多,再怎么“出淤泥而不染”,也纯洁得有限,立刻回过味来,他讪讪地缩回手,干巴巴地说:“卫生间在那边。”

陆必行崩溃道:“别说了。”

九十一章

陆必行一愣,有些愕然地看向他,林静恒一手撑在护理舱上,护理舱冰冷的金属外壳与他同样冰冷的面容相得益彰,他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是天生不擅长此道,临时让他即兴发挥也实在难为他。于是林静恒沉默了一会,一声不吭地拉起陆必行的手,轻轻地打开他被指甲硌出印记的手心,又替他关上了个人终端里的设计图稿。

不知为什么,就这么个动作,陆必行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情绪差点破功。

林静恒一垂眼睫,轻轻地说:“我在旁边。”

陆必行一把扣住了他的手,用尽了全力,像是想把他连皮带骨地捏进手心里。

失态了一秒,他略微松了手劲,冲林静恒挤出一个微笑:“将军,你这就很阴险了,是传说中抓人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好骗人失身吗?”

林静恒没来得及回答,重三里已经响起了湛卢的声音:“机身加压,动力系统预热,请所有人员就位——”

他于是匆忙间低下头,用嘴角在陆必行手背上一点,放开了护理舱盖。

九十五章

林静恒的掌心从他嘴边挪开,皱眉说:“你怎么有个那么烦人的爸?这更年期得有好几百年了。”

陆必行顺口一撩:“要不你干脆把我藏进机甲里偷走得了。”

林静恒面无表情地一挑眉,像在仔细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也行,这架机甲会被编入第三小队,离开大气层以后你报送故障直接上重三就行,我让湛卢闭嘴。”

陆必行唯恐他把玩笑话当真,赶紧说:“别别别,爱德华总长非得疯了不可。”

林静恒看了他一会,刚开始,眼神像个围着生肉转的狮子,然而渐渐的,他冷冷的眼角浮现了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陆必行这才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的林将军居然在逗他,一抬手把林静恒推开,将人抵在机甲舱门上:“好啊将军,满口这样这样,一肚子那样那样——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

林静恒准备出征,手套虽然插在兜里,制服却一丝不苟,带着这身格外严肃的打扮,办着格外不严肃的事,陆必行心口一热,陡然想起落地前图兰往他耳朵里灌的流氓话,一时间把举报卫队长的正事抛诸九霄云外,目光缓缓落在林静恒的领口,生出了胆大包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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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恒的情感,终于被陆必行点燃,像着火的森林,一发不可收拾地燃烧起来。

“将军,我是不是出生以前就认识你了”

 

九十六章

当一个人会沉迷于另一个人挑眉、微笑、随便一抬手之类的小动作里时, 这具碳基的皮囊也就不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了, 对陆必行来说,他整个人都好像成了一个巨大的宝藏,每一点细节都值得反复玩味探究,连那衣领上洗涤剂和烘干机留下的味道都沁人心脾,有了生命似的,直入心口, 像一卷懒洋洋的藤蔓,把他就地缠缚起来,按着他的头,逼迫他凑近。

陆必行鬼使神差地想破坏他那整整齐齐的衣领,于是忽然侧过头,在林静恒的领口上咬了一口,感觉牙尖碰到了汩汩跳动的血管,而林静恒轻轻地颤抖了一下,陆必行又突然回过神来,好像闯祸后受了惊吓的幼兽,讪讪地缩回牙,退了半步,隔着半米,慌张地瞪着林静恒。

陆必行找到了这么一个理所当然的借口,爽快地把他贴着“文明素质”的脸皮撕了下来,很放纵地重新腻歪回去,嗅着他的呼吸,突然一笑,胡言乱语似的小声说:“将军,我是不是出生以前就认识你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林静恒倏地一震。

陆必行端详着他的脸,小小地抽了口气,闭上眼睛,带着点“轻拿轻放”的小心劲,他的嘴唇落了下去,同时,他忍不住伸手探进林静恒的制服外套,隔着薄薄的衬衫,探险似的手指抚过他的侧腰。

林静恒的感觉就有些复杂了,因为他为了方便,这会是连着这台小机甲的精神网的。

连着精神网的人,相当于有两套感知系统——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睛既能看到近在咫尺的青年,同时也能透过机甲精神网,看到外面忙忙碌碌的人、不远处的指挥所、以及指挥所门口虎视眈眈的独眼鹰……此人还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静恒被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酒味包围,浸在四面八方的陆必行里,仿佛要在溺毙在这极端私密封闭的地方,同时,也仿佛置身于大庭广众之下,放肆地触碰他放在掌心里珍视的人。

陆信石像的目光好像穿过大半个银河城、军事基地和机甲厚厚的舱门打在他后背上。

他觉得自己漂在半空中,又被钉在舱门上,青年人的气息滚烫而真挚,机舱冰冷而坚硬,复杂的感官洪流一般席卷过他,激起更复杂的感受——三十多年来他每次午夜梦回时对自己与未来的痛苦诘问,那些涌动的、滚烫的与颓靡的血气,沃托死去的碑文与八星系活跃的生命力……

这一切让他无比渴望,无比畏惧,无比珍视,又无比羞惭,百感交集于每一寸冬眠许久的神经末梢,它们像是被火苗燎着的森林,一发不可收拾地燃烧起来。

陆必行突然轻轻地说:“原来你不是性冷淡啊,将军。”

林静恒倏地按住他的手,机甲内部的舱门应声而开,陆必行倒退几步,被他抵在一个小沙发旁边。

林静恒轻声附在他耳边说:“我等一会还要走,时间太局促了。”

陆必行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表情有些迷茫。

他那目光非常纯粹,像沉淀过的山泉,爱憎在里面都一目了然,瞳孔清澈得能当镜子用,林静恒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像在污染一块没有脚印的雪地,抬起了脚,半天不知道应该往哪踩。

“你……”林静恒顿了顿,“在第八星系这么多年,没有试着喜欢过别人吗?也许你应该试试。”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非常矛盾的,觉得陆必行值得更好的,可他想不出“更好”是要多好,同时,自己既不舍得放手,也断然不放心把他交出去。

即使陆必行心有九窍,也没能读懂他那一刻乱麻似的情绪,十分意外地问:“啊?林,你的风格不应该是‘我要是敢朝三暮四,就炸了我的三,移平我的四,再顺便打死我’吗?呃……完全打死还是不要了,可以留一口气给我深刻反省。”

林静恒低头笑了一下,摇摇头,心想:“那怎么可能?”

他的手背掠过陆必行的下巴,手指轻轻一蹭,衬衫上的扣子就识相地自动弹开了。

攒了半天贼胆才敢动手动脚的陆必行猝不及防地和他的掌心亲密接触,忽然意识到了他想干什么,汗毛都战栗地竖了起来,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别怕,”林静恒轻声说,“没那么多时间,我用手。”

陆必行——这个纸上谈兵多年、很没见过世面的纯情青年,听了这话,灵魂瞬间达到了启明星的第二宇宙速度,脱缰野狗似的挣脱了引力,仿佛要化身桌球,把第八星系的每颗小行星都撞一遍,撞得他晕头转向、言语失灵,只会颠来倒去地叫林静恒的名字。

不过……他神魂颠倒了不到一分钟,很快又正回来了。因为接下来的事,不是灾难也差不了多少了。

图兰卫队长那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猜测居然全都说中了,林静恒着实不大会“照顾”别人——陆必行怀疑,这位可能是个在流氓堆里假装自己闷骚的“真禁欲系”,连自己都没怎么打发过,非但不得要领,而且大概也是紧张,还有点没轻没重,这罕见的笨手笨脚成功地把旖旎的气氛一路带到了“手忙脚乱”和“左支右绌”,两人狼狈成一团。

九十九章

一直以来,他觉得林静恒长得帅,毋庸置疑的强大,不易察觉的温柔像长在石缝里的野花,又动人又撩人,陆必行从不觉得“脆弱”这个词会和林静恒扯上关系,即使是他病得要死、迷迷糊糊间从医疗舱里摔出去,那双高烧下模糊的眼睛也在看着某处,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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