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旅行，都可以说是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探索。这次去巴塔哥尼亚徒步旅行，我们就决定先就近去玻利维亚 。一直以来，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和巴塔哥尼亚的广袤荒野，都对我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今年终于踏上这片土地，感到既陌生，又熟悉。那里的一切，至今历历在目。

海拔最高的首都拉巴斯

拉巴斯街景

这次旅行的第一站是玻利维亚的行政首都拉巴斯（La Paz）。飞机抵达拉巴斯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凌晨四点了。不大的机场略显拥挤，随着疲惫的人群排队入关，只能磨磨蹭蹭地往前挪。折腾了两三个钟头，天亮之后才得以进城。

坐上出租车才意识到这座山城的险峻。司机大叔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车窗外，拉巴斯市区的建筑成片成片地散落在山谷之中，若隐若现。位于安第斯山脉高原地带的拉巴斯，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首都，海拔约 3640米，但其城市范围内的部分地区可达4100米以上。尽管拉巴斯海拔高于拉萨，坐在车上却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可能是新鲜劲儿还没过。

由于拉巴斯的海拔高，容易产生高原反应，需要慢慢适应。因此，入住旅馆后，先补个觉，休息好了才出门逛街。我们的旅馆坐落在市中心，到哪儿都方便。

作为山城的拉巴斯，很多街道的地势比较陡峭，再加上海拔高，走起来不是件轻松的事。午餐后，我们选择在旅馆附近闲逛，以便适应高海拔，并近距离观看普通百姓的生活环境。

与很多南美城市相比，拉巴斯的市容较为老旧，花花绿绿的街面洋溢着某种活力，但行人的衣着依然保留着浓厚的传统风情。狭窄的街道上总是挤满各种品牌的二手车，使这个城市的面貌有着一种滞后的感觉。车的尾气弥漫在街巷，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北京胡同里遇到汽车追着闻美妙的汽油香味的那个年代。

拉巴斯女巫市场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女巫市场（Mercado de las Brujas）。这个地方名气很大，我们在街上走了许久才意识到走进了女巫市场。这个市场主要面向当地居民，出售各种传统手工艺品、祭祀用品和日常生活必需品。尽管随着旅游业的发展，部分市场开始迎合游客需求，增加了羊驼制品等纪念品的销售，但整体而言，这个市场尚未经过彻底的商业化，还保留着许多原汁原味的本土特色。

到拉巴斯的第二天，我们参加了当地旅行社组织的探索蒂瓦纳库古城（Tiwanaku）考古遗址一日游。这座古城靠近的的喀喀湖，距离拉巴斯约 70 公里，是南美洲最大的前哥伦布时期的考古遗址之一。1549 年，西班牙征服者 Pedro Cieza de León 在寻找南部印加首都库拉苏尤时首次将该遗址记录在书面历史中。后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这座承载着失落的古代文明的遗址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因此，这座古城遗址很自然地就上了我们的必看名单。

早餐后，导游准时到旅馆来接我们，上车后又到不同旅馆接上其他游客。车在市中心的各个旅馆接人的时候，近距离看到山城街道的坡度，才真正意识到来这种高原城市闲逛是一种极大的挑战。对我们这些有把年纪的人来说，最好的逛街方式还是参加旅行社组织的活动，减少自己走路的机会。

拉巴斯城外的集市

出了拉巴斯城，路边的小摊小贩鳞次栉比，热闹非凡，景象颇似中国城市的城乡结合部，有些凌乱。卖水果、蔬菜、零配件和日用品的摊位一字排开，生活的重量在这里显得真实而直接。再向前行，城镇的嘈杂逐渐退去，视野被高原的辽阔所取代。天地豁然开朗，远处的伊利马尼山若隐若现。

汽车在高原的广袤与荒凉之间加快了速度，不久便驶入看似普通的小村庄蒂瓦纳库。

进村后，我们首先参观了蒂瓦纳库陶器博物馆。馆内不仅陈列着形制各异的陶器，还有大量在遗址中出土的石雕、工具和宗教器物。文物依年代顺序分厅展示，从最早的定居痕迹，到文明成熟时期的精致工艺，一路看下来，像是上了一堂历史课。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座遗址位于海拔约3850米的高原腹地，气候严酷、土地贫瘠。然而，早在公元五世纪至九世纪之间，蒂瓦纳库文明便在此达到鼎盛，成为安第斯地区政治、宗教与技术的中心，至少有两万人在这里生活。

太阳之门

接着，我们来到著名的太阳之门。这座用单块火山岩雕刻而成的石门，是蒂瓦纳库最具代表性的建筑。熟悉古城历史的导游指出，门上的浮雕是一幅复杂的天文与宗教符号图案，其中包括中心的维拉科查神（Viracocha）形象。这座石门可能是祭祀仪式的一部分，也可能记录着古代安第斯文明的天文知识，但至今尚无定论。由于这里的居民没有自己的文字，这座古城不但令人震惊，也让人产生诸多困惑。因此，导游的现场讲解就显得特有必要。他让古城遗址上的每一块石头都变得生动起来，似乎给废墟注入了生命。

卡拉萨萨亚神庙中的巨人像

随后，我们走进卡拉萨萨亚神庙（Kalasasaya Temple）。这是一处呈矩形布局的巨石建筑群，高大的石块整齐排列。考古学家普遍认为，这里曾是蒂瓦纳库人举行重大宗教与政治仪式的核心空间。

神庙中央，矗立着那尊著名的“巨人像”（Ponce Monolith）。巨石高耸，通体布满浮雕纹饰，面容冷峻而神秘，像是在凝视一个早已消失的世界。它左手抚胸，右手按腹，这一姿态既庄严又令人费解。没有夸张的动作，却自带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仿佛在沉默中保守着某种不可轻易示人的秘密。

见众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导游适时打开了话匣子。他解释说，在安第斯文明的宇宙观中，世界并非单一层面，而是由不同维度共同构成。左手抚心，象征精神、灵性与上界——“哈南·帕查”（Hanan Pacha），那里是神灵与祖先居住的领域；右手按腹，则代表物质、尘世与大地——“凯·帕查”（Kay Pacha），也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现实世界。这一姿态象征着天地之间的平衡与流通。

在蒂瓦纳库的宗教与政治体系中，统治者或祭司往往被视为沟通神灵与人间的中介者。雕像的手势，正是这种神圣身份的象征：左手从神界接纳力量，右手将秩序与能量传递给人间，使宇宙得以运转、社会得以延续。这样的观念，与其说是宗教，不如说是一套将自然、权力与伦理融为一体的世界观。

导游这番解释，当然是一家之言，但游客们却都听得津津有味。

普马彭库建筑群

我们最后参观了普马彭库建筑群（Pumapunku）。这个建筑群的石块规模巨大，切割精度惊人，甚至有些接缝连刀片都无法插入。这些石块被精确地拼接成复杂的几何形状，其中一些石块重达数十吨。关于这些石块如何被运送和建造，至今也是未解之谜。

不管怎么说，现存的古城遗址体现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也展现了蒂瓦纳库文化在建筑与工程上的领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