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825

Ava在医院这些天，脚和小腿到了下午就浮肿得很厉害。我认为是锻炼的缘故，以前在家，只要坐轮椅时间长，就会出现这样情况。但医院医生说是神经恢复的缘故。我对此表示怀疑。我觉得更大可能是抗癌药物引起的水肿。医院给的一个小盆，非常小，根本没有办法替她泡脚。前天我突然想到，可以用垃圾桶。病房里有三个垃圾桶，这些垃圾桶每次都是有塑料袋放在里面，所以其实根本不脏。我把靠近病床的那个，用热水洗洗干净，然后用热水放半满，给她泡脚。她很高兴，说又享受到在家泡脚的舒服了。这也是我目前几种能够减轻她痛苦的办法了。这种癌症病人，其实身体上一直是很痛苦的，除了癌症造成的问题，更要面对治疗药物造成的伤害。我们隔壁房间的病人，经常在公共活动大厅见面，已经住在这里两个月，基本上从手术室出来，就进了这里。他的保险看来是真牛逼。据他说，药物引发了很多问题，一种药引发其他器官副作用，然后，又用另外一种药解决，但是又引发另外一种器官的副作用，如此等等。他基本不用吃饭，吃药就吃饱了。

看着这样的人生，我觉得真是生不如死。但是偏偏人家生命力还特别顽强，跟我们讲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但我明明能够看到他笑容下的无奈。我倒是觉得，他还不如跟我们哭一场，来得痛快。至少我可以安慰安慰他，让他体会到他人的温暖，也让他人能够晒一晒同情心。但回到房间，我又想，如果我在他那样的位置，会对隔壁的病友哭诉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Ava也是和他一样的。她不是不哭，是不对外人哭。

自从知道她的腿部需要按摩，我就增加了按摩次数。这种按摩，我觉得不是什么按摩器材可以做的。因为我发现，按摩她腰部一些具体位置，可以帮助到她的腿部神经，减少麻木感，甚至她的腿会在我点穴一般的按摩下，自主跳动一下。在医院这几天，我对她腿部神经的控制点，越来越了解。当初候医生就是在她背部针灸，然后促进了她的神经恢复。所以，本质上来说，中医的所谓穴位，应该都是神经结集点。按摩、针灸这些点位，可以起到促进神经传导的作用。久病成医，我这是久病成气功大师。

这个周末又有一个她非常重视的活动，一家慈善机构的年度餐会。她特意为出席这场活动买了礼服。坦白说，我真是理解不了，为什么要为这样一场晚会特别买礼服。她家里的礼服都填满一个衣橱了。上次彭培奥来，她也是特意买了一件礼服。后来发现那套礼服穿在身上并不好看，最后从家里找了一件，反而很好看。这次又买一件，这种浪费，我也真是醉了。我现在也明白了，家里为什么她有那么多礼服，看来都是出席这些活动，每次买一套，积累的。她现在这种身体情况，我也不想当她面抱怨，但实在是看不惯这种消费观念。

她还一直督促我去买一身西装。进医院之前，我们去了一次商场，她就要我去看Armini的西装。我拒绝了。我知道那个价格是什么档次。以前生意非常好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有买过那么贵的品牌。不打算装逼，在意什么品牌？但是她的理由是，彭培奥那次，我只穿了一件衬衣加领带，全会场唯一一个没有穿西服的男人，而且是亚裔，非常不合群。所以这次无论如何要穿西装出席。

我为什么一定要出席呢？以前这种场合，我也是能避则避的，从来不出席。不过，这次我逃不掉，因为要照顾她，推她轮椅。我也不想再像彭培奥那次那样醒目，所以，还是决定买一件西装。前天离开医院以后，就去了goodwill。这是一家专门卖二手衣服的商店，里面的衣服大多数是人们无偿捐助，商店把这种捐助衣服卖掉，获得的资金用于慈善。里面的衣服其实有不少都是非常好的，特别差的，也就扔了，没有人会捐的。刚到美国勤工俭学那些年，我的衣服都是在这种二手商店买的。一直到正式工作以后，我还没有少去过。只是做生意这些年，特别是有了Ava以后，我的衣服都是她负责采购。为了一次晚会，我觉得goodwill就蛮好。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件非常合身、几乎全新的西装，$9.99。回家路上送去干洗店，收了$15。我就不信，会场上会有人问我这西装是什么牌子的！昨天她跟我说，她告诉她台北表姐，我买了这样的西服出席晚会，她表姐说，我省自己的钱给她用，是好男人。这都哪跟哪！只是彼此的消费观念不同。我们还不至于到了必须饿死一个人，让另外一个人吃饱的地步。只是我一直就不在乎名牌。而且，我属于那种既可以坦然面对帝王般的享受，也可以忍受乞丐一样的瘪屈。当初刚开始做生意，我在仓库的折叠行军床上睡了半年。只是现在年龄大了，不想从头再来了。

昨天去另外一栋房子那里收取信件。竟然发现给了我一份选票，关于这次加州罢免州长的。问题是，我在这边已经收到了一份选票。这样就是说，加州政府给我发了两张选票！我相信，就这个政府这样豪放的管理，我就是把两张选票都发出去，他们也一定会登记成两个人的。所以可见，去年的大选，有多少作弊的选票。嗯，我决定把两张选票都寄出去。不能辜负这个政府对我的厚爱。这应该是违法的吧？但我不在乎了。社会秩序是如何奔溃的？首先是底层的不怕违法了，然后是中层的不在乎法律了，最后只剩下高层的（他们原来也是超出法律的）还在装逼制定新的法律。最终，社会就他妈那个逼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