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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7点,就到医院做MRI(核磁共振)。早上起来,她的身体就非常不舒服,身体也非常虚弱,也不让我做PT。
这次是专门做脑部和肩椎部分。Ava实在受不了被困在里面一个多小时,所以我们分成两次,今天一次,星期四第二次。这次的技师是个五十几岁的男性亚裔,可能是菲律宾或者印尼人,非常热情细心。对Ava照顾得面面俱到。比如, 做MRI需要事先注射一种液体。而Ava的手臂上血管太细,只有手腕处血管粗一点。也因此,在ICU的时候,护士们一直以来,都是扎针那个地方,以致留下疤痕。他为了避免继续扎那个地方,就仔细在Ava手臂上找其他地方。最终告诉Ava,还是只有那个地方可以下针。虽然结果一样,但他这番处理,显示了他对病人的关心。
她这次MRI是45分钟,又是被固定在狭窄的轨道上。我坐在机器的对面,看她的身体被轨道悬空托着,推进那圆圆的狭小的孔里,感觉就像是星球大战的场景。我又想到那个技师的体贴,心里还是非常感动。当我们脆弱的时候,他人一点点地关怀,都会触动我们的心。但当我们正常生活的时候,我们又有多少人,表达过对那些绝境中的人的关怀呢?不知怎么回事,我想到了一个人。他也是台湾人,十多年前和我们有生意来往,当时我还只有一家小小的三个人的贸易公司。而他是和他太太两个人跑单帮。那个时候,他们夫妻都只有二十多岁,看起来郎才女貌。后来,有一天他突然通知我们参加葬礼,他太太难产大出血,母子同失。当时我们也是尽到了礼仪,安慰他,送礼金、参加葬礼等等。但后来,就逐渐失去联系。而现在,我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只是还可以回忆起他的音容样貌。
想到当初的葬礼,我们一个个走过棺木,非常肃穆。但实际上当时并不能体会到男主人的绝望。而现在,十多年后,我坐在UCI的核磁共振室,却突然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当时,我们理应更多地关心他,哪怕多花一些时间,找他聊聊天呢,哪怕多电话他几次呢,至少现在还知道他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不由自主,我流下眼泪。我知道,这其实是为我自己流的,虽然我回忆着的是当时葬礼上的他。
有朋友说,我现在变温柔了。那是因为我体会到了自己内心深处从没有过的绝望,也看到过Ava眼中最绝望的期望。我不想说什么爱情,什么亲情。我觉得我目前的所作所为,只是尽到一个人,对另一个生命的绝望处境的同理心。我不能眼看着身边最近的一个人,遭受如此绝望的痛苦,而无动于衷。这才是我最原始的动力。
回到家里,她就累得不行。她的表现越来越像进ICU之前的样子,腿特别麻,疲劳,发烧。明天就要做第九次化疗。如果这样子的话,很难保证明天早上她不发烧。而偏偏医生明天休假,要下周才能见。她说一定要保证化疗继续进行。怎么办?吃类固醇。我们家还有十六粒dexamethasone,是进去ICU之前,医生让我们吃的。后来从ICU出来,医生另外开了一份另外的类固醇药,这一瓶剩下的药,就留在家里。我还是有顾虑的,觉得没有咨询过医生。但她实在太痛苦了,她一定要吃,最终,我还是提供给她一粒:1MG。
事实证明,她从ICU出来以后身体变好,完全是这种类固醇药物的作用的结果。一旦停药几天,她的身体就开始恢复到从前的状态。而今天吃了一粒这个药,她身体很快就变好很多,有了力气,也不再发烧。
这个时候,到底应该不应该顾虑类固醇药物的副作用?我觉得,还是以治疗癌症为主。身体实在顶不住,就不要再顾忌类固醇的副作用了。
到了下午,她在UCI Health的病人帐号里,就看到了今天MRI的报告,里面说她的肩椎T2处有不确定的变化。具体什么,报告里没有说明。很可能,她手臂的麻,就是这个变化引发的。她自己还很乐观,说看起来,头脑里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我却担心这不确定的变化,是什么呢?这只有等医生解答了。但医生要下个星期才能见到。我们也只有等待。
就在结束这篇日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那个男生的名字。为了隐私的缘故,就不写出来了。我也不会再联系他。他应该已经走出了十多年前的痛。何苦让我这样的故人,再勾起曾经的回忆呢?立足当下,此人、此时、此地。
活在当下,幸福每一天。珍惜每一刻。
以前就想说的: Ava这样的情况,最好不要多和人接触,以前我认识的生病的朋友做化疗时,都不见人的,病人抵抗力弱,就怕感染到病菌,不知道Ava的医生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