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622

早上四点，她又饿了，我起来弄饭给她吃。她现在的饭量已经在减少，以前都是夜里两点就饿。我把两个鸡蛋去掉蛋黄，只剩蛋白做个葱花炒鸡蛋，主要是提供她蛋白质，还做了苹果土豆汁，还烧了一个西红柿蛋花汤。我记得小时候，应该还是初中，我就会做西红柿蛋花汤了，而且还记得味道非常好。那个时候，我记得自己也是做家务的，比如扫地。甚至还利用暑假打零工赚钱。记得好像是初三暑假，我们邻居介绍我去他们工厂做泥瓦匠小工，赚了二十几块钱！当时对于我来说，都是天文数字了。但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学习越来越好，反而家务等等越做越少。到了现在，竟然完全快成白痴了。现在重现收拾起来，和少年时的心境完全不同。少年时，一切都是好奇。现在，所有都有怨气。当然，我不能发作。也只有在写日记的时候，表达一下。好在她完全不看我这些日记，所以还可以无所顾忌。

她吃完早餐，就开始听圣歌，都是她表姐发给她的youtube上的。不过这些圣歌还确实很好听，常常我都听得很感动。其实，中共的一些洗脑歌曲也是非常好听的。

后来，她突然哭起来，说心里非常难过。她早说过，心里一直是难过的，只是强忍住而已。只是最近，几乎每天都会哭一次。

每当看到这种场景，我都会特别心痛。我就爬到她狭窄的医疗床上，搂着她，安慰她，叫她痛痛快快哭出来。我也忍不住落泪，只是偷偷擦去，免得她发现了，更难过。实际上，她从离开ICU以来的情况，是一点点变好。但这种病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让病人和家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刻被煎熬着，特别是心理上。

Melissa今天早上7点就来了，带她做PT。现在一个星期，她有四次PT和OT，每次两个小时。而且要她做的动作难度，越来越大。今天Melissa让她坐在一块板子上，悬空，身体往前移动。她显然非常害怕。后来，再让她站立起来，她就失去了平衡感，几次都没有成功。

做完PT，我们又去了公司。她到公司就非常认真工作。而我，却打不起一点精神。自己都不免有点气馁：难道人生就这样颓废了？但无论如何，也振奋不起来。一个订单几千块，赚个几百块，看着都很丧。

下午是UCI的Kong医生的门诊。她把最近做的MRI的片子，调出来和3月29日的做对比，可以看到她脊柱部位的肿瘤都大大缩小，特别是T11,剩下的只有20%，被肿瘤压迫弯曲的脊髓，也基本恢复了形状。她就非常开心，医生也很高兴。但我却有个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是不能恢复行走？不要说行走，连小角度弯曲都还非常困难。那么，这是不是说，即使肿瘤对脊髓的影响已经完全没有，但造成的损伤已经是永久性的呢？当然，我不会当着她的面前提出这样的疑问。我宁愿她保持着信心。不过也有真正的好消息，Kong医生给我解释了她脑部的肿瘤，是介于脑壳和脑隔膜之间，就是说，身体的血液循环是可以达到这个位置，也就是说，化疗的药物可以对这个部位产生影响。这真是最好的消息！怪不得她的主治医生，总是不担心她的脑部肿瘤。我们一般理解，脑部肿瘤很难治疗，是因为那些肿瘤长在脑子里面，药物很难通过血液循环达到。但她这种情况，虽然也是脑瘤，却是和身体其他部位肿瘤一样的，可以被化疗影响。这个是不是也算神迹？

说到信心，我觉得她的信心越来越少。在医院餐厅吃饭的时候，她又一次落泪，说看着别人走来走去，而自己坐在轮椅上，就非常难过。甚至说，如果年底不能走路，就自杀。

一直以来，她对走路比生命安全看得更重。我知道，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拖累我。过去这么多年，都是她照顾我。现在变成我事无巨细照顾她，即使我没有怨言，她也觉得对不起我。唉，早知如此，只要提前20天，告诉我真相，我立刻带她去医院，也不至于到今天不能行走的地步！偏偏那个时候，她中了邪，听信台湾老婊子的话，隐瞒我！每每念及至此，我都无法释怀。因为这完全是自己作出来的瘫痪啊！除了痛骂老婊子，一释怨气，还能到哪里找到后悔药呢？

佛教里有一些非常奇怪的信仰，非常煞笔。我知道的，陈晓旭，也是因为佛教信仰，发现乳腺癌，拒绝治疗，最终过世。最近杨大哥跟我说他认识的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性，也是佛教信仰，发现乳腺癌以后，求神拜佛，最终耽误治疗，一年内就走人了。佛教都快成乳腺癌的帮凶了。

今天还有一个事情需要补充：Kong医生跟我们抱怨，她的律师朋友Ted，说Ted电话过来问她的情况，竟然说Kong医生解释得不好，难道需要他学习中文才能明白？

Kong医生认为这是种族歧视。

唉，美国这个国家越来越完蛋，任何事情都能扯上种族歧视。Ted跟我们都是朋友，怎么可能种族歧视华人？不过是抱怨Kong医生没有解释清楚。而这也很正常，MRI那么复杂的图像，电话里怎么解释清楚？但什么争吵都扯上种族歧视，我觉得更扯淡。就在前些天，Ted来我们家，我还私下给了他$1000，感谢他一直以来帮助Ava。所以不想让Ava知道，因为我觉得应该给Ted一些尊重。而且，Ava已经说了，以后会给Ted一笔钱，表达感谢。可以说，我们和Ted关系根本比他兄弟姐妹都要近，Ted甚至打算退休跟我们一起去夏威夷生活。他怎么可能歧视华裔呢？而且我的英文比Kong医生烂多了，Ted也从来没有耻笑我啊。所以，不要动不动都扯种族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