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23)
2008 (108)
2009 (123)
2010 (88)
2011 (127)
2012 (167)
2013 (94)
2014 (145)
2015 (232)
2016 (119)
2017 (81)
2018 (78)
2019 (84)
2020 (136)
2025 (204)
左战英部在众乡亲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舒县,拔营北上。一路上,玄英咳嗽不止,乃至血痰不已。行军在外,万般不便。除了在一处驿站小环硬是停下来为玄英熬汤剂外,只能连日赶路。
战英靠在马车上,见坐在一边神色焦虑的小环,不禁想起七年前在大漠,小环女儿身被识破时,重伤躺马车上,自己紧挨她身边的情景。没想到如今,情形掉了个个儿,现在自己连呼吸都感到艰难!他竟不敢再往下想,只伸出手来,握住了小环的手,心里默念着当年的承诺:“生死不弃!”
正在焦虑难受中的小环,忽觉手被握住,定睛一看,眼光正和左玄英那迷离深邃的眼光相遇。她强压自己的忧愁,露出了一丝笑容,也紧紧握住了玄英的手。
二十天后,左玄英部返回了京城。
一到京城,左玄英便躺下了。金一朵当时没在京城,左玄英便被接到叔叔左卫谦家看护。皇帝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位年青爱将生过病,一听他病得无法来上朝汇报时,相当的震惊,当即亲自前来探视。
走进左家玄英的厢房,皇帝大吃一惊。消瘦、憔悴、面无血色……这还是一个甲子前的那位少年英豪吗?这还是那位威震河西与大漠、我大汉英勇的骠骑将军吗?
“陛下,玄英惭愧!”左玄英呼吸微弱,刚说出话,便咳嗽了起来。
“什么惭愧,你不要说了!”皇帝难过且怒,“北战南征,你为大汉所做的一切,朕全都清楚。”皇帝说这话时,过去十二年来惊心动魄、悲喜壮阔的一幕幕,就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突然,他转过头来责问小环:“二宝,你是怎么照顾玄英的?”
小环本来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给皇上这么一问,更是情急欲泪。“回皇上,这南下闽越的路比起河西漠北来,更要艰辛。特别是后来,带领闽人过大江,到江淮,要安抚众人,还要为他们辛劳,建屋盖房……当时我就已经看出他积劳成疾,要他歇着,可他歇不住,二宝实在……”
皇帝烦躁起来:“行了,别说了。我马上叫御医来。”
皇帝走了,左卫谦来到玄英榻前,默默地看着被自己一手教大的心爱的侄儿。他从小聪明,悟性高,什么东西,他一学就会;教他甲,他会想到乙。有一次小玄英自己跑到山里去打猎,把家里人担心的,怕他给野兽叼走,又怕他山里迷路。结果傍晚时小玄英自己回来了,肩上背满了猎物。还有一次,卫谦因为什么事误会了小玄英,将他关在门外思过,结果小玄英从此失踪了三天,哪儿都找不到。左家上下惊慌失措,夫人哭责卫谦心太硬。最后又是在山里找到了他,他正与兽为伍呢……
左卫谦正默默回想着,心中忧伤着,忽听侄儿叫他,并示意他靠近。卫谦俯身,左玄英就在叔叔耳边说了句什么。左卫谦一听惊愕,问:“为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左玄英:“是,请叔叔尽速代劳!”
左卫谦低着头急急离开,没跟小环招呼什么。小环心里不安,不知玄英究竟和叔叔说了些什么。正疑惑着,就听玄英在床榻上唤她:“小环,小环!”
小环碎步到榻前,坐了下来:“玄英哥,我在这儿!”
“来,”玄英轻轻一拉小环的手,小环便顺势俯身,搂住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这个男人,几天前在路途上,还硬撑着骑着马,指挥着他的战士们,带领他们在千辛万苦之后胜利回到京城;可现在,他已经完全病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显露着生命力耗尽的那种肢体空白。“玄英哥,为了我,为了我腹中我们的孩子,你可要好好活下去!”虽然她强压悲伤,一滴泪珠还是落在了玄英的脸上。
玄英用手为她揩去泪花,“孩子还有三个月出生?”
“嗯……”
玄英:“希望是个男的。”
小环:“他一定是的。”
玄英欣慰地:“好啊,我左玄英终于有儿子了,他会继承我的一切……小环,儿子,就全权交托给你了。你本来就文武双全,可母可父。”
小环听了一急,强忍泪水:“玄英哥,不好说这样的话。孩子,他需要爸爸!”
玄英摇摇头:“小环,我的命,七成给了西域,三成给了闽越。还在回京的路上,我就知道,我的日子不久了。恐怕等不到儿子出世了。”
“那你还那么拼命!”
玄英:“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来,让我摸摸儿子,听听……”
左玄英摸着小环的腹部,闭上眼睛说:“给儿子起名左连雄,告诉他,他爹一辈子都在疆场上,不管是河西、大漠,还是闽越。将来如果大汉需要他,希望他和他爹一样果敢。”
小环心肺像要裂开一样难受:“玄英哥,你别说了!你会好好的,将来还要带着儿子去兜风呢!”
御医来了。他做了望闻问切后,神情凝重。小环见状,陪他走出房间,询问情况。他说:“我会开些药,但是夫人,你要有准备,我怕是无力回天。”
小环听了,眼前一黑,几乎要站立不住。左家丫鬟上来,问小环是不是不舒服,小环只说要一杯水。水喝下去后,小环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慢慢走回房中。
“御医说我快死了,对吧?”玄英问。
小环答:“没有。御医说你会好的,药正熬着,一个时辰就好。”
玄英做了给手势,让小环过去。
“妹子,别骗我了。我自己清楚得很。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魂魄好像要飞出去一样……你别难过,你看,我很高兴。这辈子有缘遇到你,还能和你一起建功立业,天底下我左玄英最幸运最幸福,夫复何求!”玄英说出了他心底的一半真话。另一半,太悲哀了,痛裂他的心扉,吞噬他的生命——他就要和自己最心爱的人永别,他甚至无缘和自己的儿子面对面识天伦!可他掩盖着,不仅没有显露给小环,连他自己都要被蒙骗过去。
“叔叔怎么还不回来……”他看着门外,焦急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