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23)
2008 (108)
2009 (123)
2010 (88)
2011 (127)
2012 (167)
2013 (94)
2014 (145)
2015 (232)
2016 (119)
2017 (81)
2018 (78)
2019 (84)
2020 (136)
2025 (204)
下班前不久,一位同事匆匆跑过来告诉我:你的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车玻璃窗碎了?怎么会?好好在公司停车场停着,咋碎的?
同事耸耸肩: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我三步并两步跑到我的车前,天哪,一地碎玻璃,车客座的边窗则是空空的无遮无挡!
我气喘吁吁跑回公司,跑进人事处,告诉他们有人砸碎了我的玻璃。
“这会是谁呢?”我逮着人事处办事员莉莎问。
“这个,也不一定是谁砸的吧。”莉莎做了一个怪脸,“今天风这么大,也许是楼顶上的石头掉下来,让风一吹改了方向也难说。”
我觉得莉莎的推断有些不可思议,还要说什么,莉莎一句“对不起,我得走了”,拿起她的小包、公文包和午餐包,匆匆便往外去。
听说近来莉莎和她丈夫在办理离婚。
我无奈,只好走回自己的办公区。几位同事都已经走了,剩下几位还没走的,汤姆在打电话,德里克正在网上浏览。
我像找到救星似的,连忙过去和德里克诉苦。“我的车窗莫名其妙的就碎了!”我说。
“是吗!”德里克的眼睛从网频移开,转向我。
“是啊,真是倒霉。对了,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换车窗玻璃?”水落地扶不起,玻璃碎了不能复原,还是想办法赶紧把窗修了要紧。
德里克告诉我,附近有家修车行可以换玻璃,而且价格满便宜。
价格满便宜,那扇玻璃花了我两百四十五美金!
事隔一个星期,也是快要下班的时候,还是同样那位同事,这回她是在电话上告知我:你快去看看吧,我看你的车窗好像又碎了!
我的大脑轰的一响,大惊失色。踉踉跄跄跑出去一看,彷佛在做梦似的,那扇刚换上几天的玻璃不见了,变成了一地闪着诡异亮光的碎片!
我气急败坏,大步跑到人事处。“莉莎,我的车玻璃又被人给打碎了!”
“哎哟,怎么会这样呢?今天没有风啊……”莉莎叨叨着,伸手又要去收拾她的皮包、公文包和午餐包。
这回我横下心来不让她就这么走了。
“是啊,不是风,那么肯定是人了!”
“人?谁?”莉莎张着大但是没有神采的眼睛问。“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所以应该找警察来调查!”
“找警察?就为这事?”她轻轻哼了一下。
“莉莎,这事发生在公司的停车场,你不觉得是件严重的事么?”
“这么说吧,警察在那边忙凶杀案死伤暴力案还忙不过来呢。”
“不行,我现在就自己打电话去!”
莉莎见我态度坚决,“咳”了一声,扔下包包:“OK,Ok,我来打吧!”
事实证明莉莎之前是在敷衍我。电话打完半个小时不到,警车就到了。警察在我那辆Honda车的四周巡看,检查车窗四周,不时记下点什么,还从地上捡起来几块玻璃。最后警察问我,是不是近来和谁有过冲突。
“没有,绝对没有!”我回答。
警察带走了几块碎玻璃,我也神经质般地从地上捡起来几粒,放进我的包里。
见于我不到十天换了两次车玻璃,那家修车行发了点怜悯心,给了我三十元折扣。
回到家里,我却是难以平静了。顺着那位警察的思路,我问自己:到底有谁和我过不去?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会有谁。我和同事,和邻居,都是一团和气;不仅是一团和气,事实上,我还经常充当部门里同事关系、管理层和员工之间关系的调解员。就说最近的事吧,经理劳拉为了表彰为新电话系统工程加班的员工们,特意买了几只绒毛玩具------“福斯特农庄”鸡,赠送几位员工。几位员工很乐,不过坐在角落里的安德鲁却不干了,“这里有两种雇员:有鸡的和没鸡的。”他愤恨不平地议论说。
“你别烦躁啊,你我都没参加那项工程,也没加班,没有鸡是正常的。”我试图几句话搞定安德鲁的情绪。不过看来安德鲁不是吃素的。“嘿,看哪天我拿鸡蛋砸劳拉车窗上去!”
劳拉五十多岁,身体不特别好,体型臃肿肥胖,不过她性格挺强硬的。我知道安德鲁和劳拉向来不和,不过安德鲁说出这种话来,我还是颇吃了一惊。“砸蛋?你是在开玩笑吧?”
安德鲁脸上露出了难以捉摸的皮笑肉不笑:“是不是开玩笑要视情况而定了。”
也不知是因为惺惺相惜还是什么,我到网上给自己买了一只滑稽可爱的“福斯特农庄”绒毛鸡,顺便给安德鲁也买了一只。邮件一到,我就兴冲冲地拿着里面放着鸡的盒子,跑到安德鲁座位前。“打开看看!”我喘着气说。
安德鲁不紧不慢地打开盒子。我看着他取出那只鸡,眉毛抖了一下,眼睛发出一种光来,双唇露出了不常见的笑意。“你是一个好心的人。”他说,并没有看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越发的不平衡起来。是,我是一个好心的人,可怎么还会有人想要砸我的车窗?
车窗修好后,隔日午饭时间,我特意走到我的车边上视察一番。我才注意到劳拉的Honda车就泊在我的车的对面——我们俩的车是同一个型号。我身上突然起了鸡皮疙瘩,想起了安德鲁说要拿鸡蛋砸劳拉车窗的话。难道……会不会?……虽然砸鸡蛋和砸玻璃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行动,可是思路惊人的相似!
我没敢多想下去。
从此我不敢怠慢,每天午饭时间,我必走到我的Honda边上去守候片刻。倒是,三个星期过去了,我的Honda一直安好。
劳拉的健康情况却一直不安好,过几天她要去动一个相当大的手术。听说医生一直有些犹豫,因为她的体重太重,手术怕有风险。劳拉减肥了一段时间,体重不减反增。
“公司应该及早找一个新经理。”安德鲁发了一句议论。他的工作台在角落处,他的话除了我,其他人都听不大见。
“有什么必要?”我回应,“劳拉说了,医生说她很快就可以恢复。”
“她不懂医学常识,就像她不懂技术一样!”安德鲁说,“身体越胖,开腹后重新缝合的难度就越大!她这手术,哼,难说。”
安德鲁的声音又冷又粗,我觉得此时他的心也一样。大家一起同事那么多年了,人家有难,难道他就没有一丝同情心?我都有些后悔给他买了那只鸡!
客服部的荷伊娜拿了张祝福卡来找我,祝福卡是给劳拉的。荷伊娜总碰不上劳拉,所以请我代转。一聊起来才知道荷伊娜的姓从安德森改回林芝,听说是因为不久前她离婚了。荷伊娜没离婚前和丈夫其实就已经分居多年,她一直单独养育儿子朱力安。荷伊娜个子很高,体型却属于比较单薄的那种。她长得不特别出众,性格也内向,打扮、穿着都很朴素。她最吸引人的,除了她文静的神态外,就是她那一头长长的、细细卷着的金棕色头发了。
这天我查看完Honda,顺路走到大楼后面的一排树底下。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排树底下原来还有几张和那排树几乎一个颜色的桌椅。
我觉得有些疲乏,心里想着正好到那里歇一歇,便朝那排桌椅走去。
走到跟前,才发现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物流部门的布莱恩。我有时候会在公司咖啡屋里或者是后门外面见到布莱恩。不管是喝咖啡还是抽烟,他总是独自一人,从来不和其他人套近。他长得很俊,我总是觉得他的性格委屈了他的模样。这会儿,他正一个人坐树底下,没在抽烟,也没在喝东西。
“你好,布莱恩!”我过去和他打招呼。
他朝我点点头,举手至额边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那边走过来一个人,一头飘逸的长发,我认出来了,是荷伊娜。荷伊娜拎着午饭包,她是到这里来用午餐的。
我和荷伊娜打过招呼,跟她说我今天是来这里打个盹儿的,说完我两手一卷头一歪便扒在了桌上。
我扒在桌上,眼睛闭着,耳朵也垂着,本无意听我心跳以外的任何声音,但是布莱恩和荷伊娜的对话却硬是往我耳朵里钻,虽然他们的声音很轻。
“今天你吃什么了?”荷伊娜的声音,很是轻柔。
布莱恩:“还没吃,过会儿去买个汉堡。”
“别去买那玩意儿了,还是吃我这个,健康。”
一阵沉默。
“今天没见你的车?”布莱恩的声音。
荷伊娜:“我的车窗玻璃破了,我今天是搭林达的车来的。”
“周末你到我那边去,我给你换。”
哦,我想起来了,听说布莱恩周末在一家车行工作。当初我怎么没想起来开到他那边去装玻璃呢!
布莱恩和荷伊娜的对话不多,而且都是短短的。不过我能听得出他们的话外音,甚至能闻得到那些对话的味道。看来我是闯进了他们的约会里!
无心再恋盹儿,我站起来,和他们示意道别,缓缓走回办公楼。一路上,风柔柔的吹,树叶的声音细细的,彷佛在和风对语。
劳拉手术后出了并发症,部门里还真的如安德鲁所愿,开始物色新的经理。安德鲁一脸禁不住的春风得意,说了句:“早知道我也不用买那么多蛋预备着了。”
我的车平安无事了很长时间了。我也终于不知道究竟是谁碎了我的玻璃:是无心的恶作剧者,存心让我扔掉四五百美金,是他有心我无意的对我愤懑不平者的发泄,还是哪一个躲在暗处的人的正打歪着……抑或是真如莉莎说的,是哪块屋顶上落下来的石头无端改了方向?
看样子警察也没有知道得比我更多。
又过了几个月,劳拉没有如安德鲁所愿,她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办公室里,本来要接替经理的克里斯变成了经理助理。听说他们关系不融洽。
安德鲁重新脸色阴沉地坐在他那个冰冷的角落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储备了许多鸡蛋,不管怎么样,我换了停车位。
布莱恩离开公司,专心和朋友经营修车行去了。很快荷伊娜就搬到离那家修车行近的地方去住,虽然那样她离上班的地方远了。有一次我碰到荷伊娜,她说她忙极了,因为布莱恩身体不是太好,不过,他们在一起很愉快。
那几粒碎玻璃一直在我窗台上放着,常让我联想起人世的许多无奈和脆弱。月明星稀的时候,它们闪烁着神秘的光,彷佛它们微小的玻璃世界里,隐藏着许多人不知道的秘密。而当旭日东升时,它们的光泽会隐入晨曦的暖意中。有一天我看着那几粒碎玻璃,突然想起来,布莱恩和荷伊娜应该快结婚了吧!我要赶紧准备一张漂亮贺卡,他们是应当被祝福的……
谢谢晓青!还好,故事里暗含的就是,“我”的车款和老板的一样,有人恨老板,正打歪着打到“我”的车窗了。但是小说没有明说就是。
谢谢夏妹,你喜欢的,就不会差哪里去吧:)问候夏妹,见到你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