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报副刊 10/14/09)


春华和秋实的儿子夏野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叫冬兰。这女孩子是儿子十四岁那年找的，说来已经好了两年了。这年头，一对少男少女好上两年，实在是不多见。不过春华并不觉得意外，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他有颗单纯的心，是一个情种。
刚开始，秋实很支持，使劲煽火，惟恐儿子找女孩子不够大胆。春华倒是很担心。“你们年纪这么小，思想不成熟，还是不要陷太深了。”她提醒道。
“怕什么，反正人一辈子又不是只恋爱一次。”秋实说。
“爸爸，我这辈子只想恋爱这一次。”夏野很认真地说。
“傻瓜！一个男人一辈子只尝过一个女人那可太亏了。”
儿子表示不同意。等孩子出去了，春华就问：“是不是你觉得自己有些亏？”
秋实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越往后，见儿子和冬兰越来越认真，越来越黏着，秋实便不说话了。不仅不说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一天，儿子说冬兰在十哩外的网球场，没人接，请爸爸帮忙去接一下。
秋实摇摇头：“叫别人去接吧。”
夏野急了：“没有别人才请你的。”
“你妈呢，她不是喜欢冬兰吗？叫她去好了。”
“妈妈那部车那么小……”儿子面有难色。说车小其实是借口，夏野知道妈妈的方向感特别差；别说是十哩路，半哩路她都会迷掉。
“车小有什么关系，冬兰个子也不大。”秋实哼了一句。

春华和秋实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春华长相平平，个子还矮小，不过秋实当时喜欢她聪明热情有活力，根本没有想到其他的因素。大概结婚六年之后，秋实发现自己对春华的身高越来越有烦躁感。身高的因素最后强烈浮上台面是他们的儿子参加篮球队的时候。夏野由于个子不高在球队里甚至在班上常遭人嘲弄和轻视。有一阵孩子很苦恼，最后秋实带着孩子去见了校方那些人才收敛了一点。秋实每天都要亲自带儿子去练球艺，连周末、节假日都不休息。同时，隔三叉五，秋实还要炖牛筋汤给儿子喝，说是对长身体有帮助。后来夏野个头拔高了许多，还成了队里最厉害的得分手，人们才对他刮目相看。

夏野终于比自己长高出了一寸半，尽管网上一查夏野的身高仍然在美国人的平均身高线下，秋实心里还是很觉安慰。
不料儿子找对象，仍然找了个矮个子，难不成将来自己的孙子在身心上都矮人三分不成？秋实心里无论如何过不了这关。他不明说，横竖就说他不喜欢冬兰。

那天春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冬兰送回了家。回来后，她怨秋实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冬兰成绩是全班最好的，都说她要冲击哈佛耶鲁。人很上进，也很清纯。你到底不喜欢她哪一点？”
秋实慢条斯理地说：“她的缺点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怎么你们都没看出来？”
“你该不会是嫌她个头小？”
“我就是。”
“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这付脑筋，亏你还是名校毕业。”
“身高因素没有时代性。”
“我的意思是不能以这个理由干涉儿子的情感生活，又不是你找对象。再说了，我个子也不高啊，当初你不是照样……”
“我现在后悔了。”秋实打断了她的话。

春华听了，愣了片刻。她不声不响，放下长长的钥匙串，走到水池边去收拾东西。 秋实自己去泡了杯健康茶，坐在靠椅上一边看股市新闻一边喝起了茶。
“你要真后悔，另外去找个高个儿的不就结了？反正，你也觉得自己亏了，这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秋实把那杯健康茶喝完了，春华才说出话来。

第二天，冬兰来找夏野做作业。春华很热情，准备了午饭招待她。吃午饭的时候，不知聊到什么了，冬兰就说她父母极少交谈什么。
“为什么？”
“他们是他们的父母促成的。听我爸爸说，他原来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后来那个女人好象死掉了。”说完她叹了一口气，“很伤心的事。”
夏野听着冬兰的叙述，眼里满是同情，还含着忧伤。

“那个不幸死去的姑娘，她个子高吗？”本来在一边闷不作声的秋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