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漩涡

fengh_孤山06 (2026-05-06 15:07:25) 评论 (0)

     有晨运客发现江边绿道旁一条石凳后躺着一个年轻女子,没有动静,没有声息,对她呼叫几次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拨打110报警。警察到场后判定女子已死亡,并在附近的草坪上找到半截的人舌头。

     尸体被送去检查,得出的报告是死者的舌头被割去半截,因大量出血堵住气管而窒息死亡。 

     小磊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残忍或者有暴力倾向的人。反之,他的自我评价是温文尔雅,甚至有点腼腆。在日常生活中遭遇不顺心的事,他通常都能放下,对待给他造成不便的人也有雅量,总之,没有人见他发过脾气。

     人偿言“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小磊也是一个胸怀世界的人,对一些宏大叙事的原则问题是非常执着的。他受到一个曾经活跃于晋江文学城的90后大姐姐影响,现在也热衷于在微博、抖音、小红书、B站发跟贴,对汉奸、美狗、精日分子大加挞伐。晋江文学城有“小粉红”摇篮之誉,当年该站的网友交流区是粉红色背景。版上的用户多是女性,最初讨论文学和影视,后来逐渐转向讨论天下政经大事。

     国家、民族、世界的事是大事,属于小磊个人的也不完全是小事,例如恋爱、结婚也算是大事。过几天,他将要操办个人的大事,和艳秋结婚。

     他决定在婚礼举行的那天,请自己最好的朋友根生做伴郎。虽然他知道根生也是艳秋的爱慕者、追求者,但是艳秋最终选择了自己,根生已在情场失意,小磊不计“前嫌”的雅量还是有的。

     这晚,小磊请根生到陶然轩吃饭,在座还有自己父母、艳秋和她的父母,还有准备做艳秋伴娘的小婉,大家商量婚宴事宜。饭局进行了一半,小磊发现艳秋和根生交换几次眼神。过了片刻,根生离席上洗手间。艳秋脸上现出不安,犹豫几分钟后,也说要上洗手间。小磊觉得他们的举动有异常,也借上洗手间的之说跟了出去。但是,他故意在走廊逗留,观看墙壁上一幅装饰画,却留意着根生和艳秋的出入。过了一阵,两人先后从男女洗手间出来,回到饭桌,没有接触,没有机会交谈。小磊认为自己可能多疑了,因此对艳秋和根生的行为产生某种幻觉。

     饭局接近尾声,艳秋和小婉走出餐厅外的露台说悄悄话。小磊和根生坐在靠近露台门口的餐桌旁吸烟、闲聊。

     根生问小磊:“你和艳秋结婚后跟你爸妈住一起吗?”

     “不。我们不跟他们住。爸妈送了一套房给我们。还有一辆保时捷。”

     “你们家真他妈的有钱!你不去工作,光吃喝玩乐也可以快活一辈子。” 根生脸上显出羡慕的表情。

     “读完硕士也不知道找什么工作合适。爸爸通过关系在一个央企找了个金融分析师的位置,我觉得没多大意思,很多时间自己用来上网、看看书,反正高薪水是少不了的。”

     “那么多大学生毕业即失业,你倒好,根本不把职业放在眼里。你家那么有钱,假如攻打台湾,你爸会捐钱吗?有个网红说他愿意捐五千万?我看打台湾的时候你爸捐一个亿也不是问题。你赞成他捐吗?如果他捐一个亿,将来属于你个人的财产就少一个亿。”

     “我当然赞成啰,这关系到民族复兴大业。听说《澎湖海战》将要上映,这是宣传祖国统一的电影,我很期待。”

     “祖国统一?大明是祖国还是大清是祖国?如果你认为大明是祖国,你就是反对统一大业;如果你认为大清是祖国,除非你是满族人,否则就是汉奸。”

     小磊一时语塞。

     根生继续说:“这件事发生在清朝康熙年间,什么‘杨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消失,入侵的外族就变成了祖国,这与郑成功从荷兰人手上收复台湾仅相隔二十一年,郑氏一家子从民族英雄变成了分裂祖国的罪人。如果对《澎湖海战》做正面宣传,看来还是要下些苦功做史实阉割哩。”

     小磊再次无话可说,喝过酒的红脸变成了猪肝色,两眼恶狠狠地瞪着根生。他不知道根生什么时候变了。过去两人的立场是一致的,同样是爱国热血青年。他们似乎有一个庞大的群体,可以短时间内在网上制造巨大的声势,并且付诸行动,刷榜、出征、举报。现在圈中出现裂痕,皇汉的声音越来越大,侵蚀了大一统意志的根基。

     小磊一直以为根生的观点和立场是和自己没什么两样,到这天晚上,他才发觉起了变化,原来也是皇汉之流,他无论怎样看也觉得根生不顺眼。他的满腔热血正在喷涌,真想动手狠揍根生一顿,无奈根生身体健硕,肩宽腰圆,小磊自知不是对手。

     小磊和根生在中学时期曾经同窗,高考时两人成绩都差不多,小磊多了几分恰好入了本科线,根生少了几分跌出本科线。小磊读完本科读硕士,根生找了一份汽车修理的工作,一直做到现在。两人保持交往,是因为有一个共同嗜好,就是在虚拟世界搞爱国运动。   

       

     这时候,阵阵轻风从南方吹进门来,将一股从根生嘴巴和鼻孔喷出的烟吹散。站在露台上的小婉和艳秋说的悄悄话也隐隐约约可以听见。

     小婉说:“有件事情必须要让你知道,在举行婚礼前就得让你知道,是有关小磊的事。”

     “什么事呢?我不明白小磊会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紧张。”艳秋问。

     “你一定要考虑婚后的日子,他未必是你想象那样容易相处。”

     “为什么这样说?有什么根据?”

     小婉此时犹豫了起来,她焦急地扭着双手:“哦,艳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这很可怕,我怕会伤害到你。”

     “你就直说了吧,小婉,不要故异玄虚。我嫁给小磊,你不会是妒忌吧?

     小婉犹犹豫豫地说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讲,因为我也是听来的,我对小磊也不大了解。”

     “不管是不是听来的,你就直说吧。”

     “好吧,那我就照直说了。听熟悉小磊的几个男的都说他情绪变化无常,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兴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变得很低落,表面上他不容易发脾气,实际上你会感到这些变化很恐怖。你和他相识时间不长,未必能觉察他有什么异常。”

     小婉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因为顺着风向,小磊大致也能听到一些,这时候他的情绪发生急剧的变化。本来,他和根生有关武力统一台湾的争论,不知道如何驳斥根生,觉得气堵。艳秋和小婉的对话如导火索点燃他的怒火,他全身都感到燥热。突然之间,小磊冷静了下来,但这种冷静也许比冲动更加阴森恐怖。

     小婉还在试着说服艳秋,她说:“ 大家都认为小磊的情绪反复无常,而你却似乎没有感觉,说明你对他不大了解。就算你们结婚了,也还像陌生人。”

     “凭我的直觉,他不你们所说的那个样子,我反而觉得你是多疑或者出于妒忌。” 艳秋喃喃低语。

     在小磊的社交圈中,追求艳秋的人不少,因为她长得漂亮。在一个饭局上,小磊见她妩媚动人,通过根生介绍,两人算是认识了。最初的交往只是泛泛,几次下来没什么进展。根生曾经追求艳秋,后来意识到不自量力,因为艳秋的追求者非富则贵。他对小磊说:“你的条件也不差,不过得有所表现。”

     “怎样做才算有所表现呢?”

     “邀请她你家看看。”

     大沙洲是江心一个岛,岛上建了很多富人住的豪宅。小磊的家在大沙洲,艳秋走进小磊家的大门,看见宽阔的庭院,鹅卵石小径左边有一个花岗石彻的水池,池水清澈,数十尾金鱼在水中漫游。南边有一带竹篱,掩映于花影中,香气扑鼻。竹篱后有一座红柱碧槛的小瓦顶。亭中石桌上茶烟袅袅,小磊已吩咐家中的工人陆姨摆好茶位。

     在这次家访后,艳秋和小磊的来往密切起来,过了一段时间便宣布订下终身。

     商量婚庆大事的饭局结束,根生独自离开,艳秋也陪伴父母走了,小磊让父母先行,自己有事要和小婉聊聊。小磊和小婉信步走到离陶然轩还远的江边绿道,夜已深,人迹罕至,两人找到一条石凳坐下。路灯灯光被树影遮蔽,这里尤其黑暗。

     小磊平静地对小婉说:“你是艳秋的好朋友,她要结婚,而且是嫁给我,你应该祝福才对啊!你反而挑拨离间,就是个好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你看你的舌头该不该切掉呢?”

     小磊将小婉一把推倒在地,然后骑在她的身上把她紧紧压住。她个子不算矮,但是体态纤细,想制服她并不困难。她静静地仰躺着,在树木阴影下,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小磊感觉到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小磊产生了只是在敲击健盘时才有的亢奋,在自己讨厌和憎恨的世界中大肆杀伐,所向无敌。

     他从手上的硬纸卷中抽出一把切肉刀,虽然在黑暗中,小婉仍然感到寒光逼人。小磊在离开陶然轩前,大部分酒楼员工已下班,他到厨房偷了一把切肉刀,又顺手在柜台上的菜谱扯下一页硬纸做成卷筒,将切肉刀套在卷筒中。

     “我不是挑拨离间,我只希望艳秋用多一些时间对你了解多一些。”小婉的声音也因恐惧而变成嘶哑。

     “把舌头吐出来,尽量伸长。”

     “你要干什么?为什么?”小婉的额头已渗出了汗珠。

     “小婉,你的本性并不算坏,但是你的舌头太不安份了,我一定得将它割掉,让你不能够再搬弄是非。”

     小婉开始大叫,激烈地挣扎。为了要使她安静,小磊用刀尖顶着她的眉心,威胁她不要再出声。伤口的血不断的涌了出来,于是她也就不敢叫了。小磊将尖刀移至小婉两唇之间,逼她张开嘴巴。她咬紧牙齿,不停摆动脑袋。小磊掐住她的双颊,使她不再动弹,然后用刀柄敲她的嘴唇,直到她忍不住疼嘴而不得不张嘴。小磊的几只手指伸进小婉的口腔,用力将她的舌头拉出来,手起刀落。一块湿漉漉、软乎乎的东西到了小磊手上,他揉捏了半分钟,然后扔到远处的草坪上。

      小婉躺在石凳的后面紊丝不动,小磊以为她死了,于是探探她的鼻息,还有气,摸摸她的脉博,还在跳。小磊走到江边,把刀扔进水里。他静静地离开了小婉躺着的地方,回家上了床,安然入睡。

     警察破案并非难事,他们很快就查明死者的身份,找到与死者有关系的人士,小磊作案的事实便完全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