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眼中的中共领袖群像

思芦 (2026-05-08 08:35:53) 评论 (0)
每个朝代都有眼光犀利且敢言的人物。毛泽东前秘书李锐就是一位。《李锐口述往事》中有对几位中共领袖的评论。

毛泽东

田家英和李锐谈到的性格时用了一个手势:手掌伸出来两面一翻,意思是毛经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明明是跟他走的,可是他变了,就翻过来整你,他自己从不做检讨。

李锐把给毛泽东写的信同时抄了一份给李富春。毛在上海会议上说李锐怕鬼。李锐明白毛的意思是说,给他的信抄给别人,他就不好利用了。

毛住在船山学社,老房子,板墙有缝,不隔音。他和杨开慧没有结婚,就住在那里。动静太大,邻舍撵他们走。后来毛一上井冈山就跟贺子珍在一起了。杨开慧带着三个孩子,留在长沙,毛领着部队两次打长沙路过,都不把杨开慧和孩子接出来。何健把杨开慧抓起来,绑在人力车里拉去杀头,一路大喊:“我不要死啊!我不要死啊!”前些年湖南发现了杨开慧藏在房顶夹缝内的日记,杨的日记里写毛连杨的堂妹都干,说毛是政治流氓、生活流氓。

李锐觉得毛的性格是极其特殊的,极其敢做敢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像他自己说的,“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敢干,大跃进死了那么多人,都无所谓,任性到了极点。把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都不放在眼里,随心所欲。而蒋介石是基督徒,信奉儒家道德,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蒋斗不过毛。

在庐山批彭德怀的时候,朱德发言,毛把穿着皮鞋的脚抬起来,说:“隔靴搔痒。”朱德当即满面通红,再没有说话。朱德因为兰花怕太阳,要搭个凉蓬。负责办事的人把朱德的要求转到毛那里去了。毛批“中南海不是朱家花园。”

反围剿仗打得好,还有情报的功劳,项南的父亲那时候在国民党里,提供了很多重要的军事情报。红军当时也破译了国军的密码。延安保卫战,有熊向晖、陈忠经、崔建的功劳,他们三个人是胡宗南的部属,熊向晖是最内层的机要秘书,对胡宗南的行动了如指掌。但是这些东西我们都不写,似乎一切都是毛泽东一个人的功劳。

李锐问黄克诚:毛在苏区工作做得那么好,仗也打得好,为什么博古他们来了以后,一下子就能把他的权夺了,而没有人站出来维护他呢?黄老说有两条,一个是毛任人为亲,他喜欢李韶九,那个家伙很坏,打AB团,杀了不少人;再就是毛的脾气太坏,很多人对他敬而远之。所以他被夺权以后,没有人出来为他打抱不平。

毛权术是比较厉害的,一生最爱看的书就是《资治通鉴》,读了很多遍。就是搞帝王之术。毛从骨子里讨厌知识分子。说到底,毛还是个农民,心胸极其狭隘,生活上保留了很多农民的习惯。在中南海他就不能坐马桶,在中南海专修了一个蹲厕。

邓小平

受李维汉谈话的影响,1980年邓小平发表“党和国家领导制度改革”的长文,严厉批评了“一把手说了算”的制度,但是邓自己不仅立即将此文置之高阁,很快提出新权威主义,并在江泽民接班时,宣告:“毛在毛说了算,我在我说了算,你什么时候说了算,我就放心了。”(1980年,华国锋是一把手,邓所以这样说。邓是典型的台上台下两面人,西单民主墙是另一例。)

三峡决策,从根本上来讲,是国家制度的问题,是政治体制的问题,还是人治,就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专制体制。因为邓小平赞成,王震这样的人帮腔,所以三峡一定要上马,其他人说什么都没有用,绝对不允许有不同意见,特别是重大问题,听不得不同意见。没有“六四”,就没有三峡,这是邓小平留下的两份遗产,欠下的两笔债。

张爱萍说,他跟邓小平谈过三峡,邓说“你胆子太小。”邓在“六四”开枪的问题上也是如此——“举重若轻”。

胡耀邦

王鹤寿这个人很不地道,在生活会上揭发耀邦。耀邦跟我谈过,他非常痛心。耀邦、王鹤寿和陶铸三个人叫“桃园三结义”,在延安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都在王家坪。耀邦跟王鹤寿的关系就非常之好,大概跟王谈了一些闲话,包括陈云、邓小平的一些事。

耀邦最后的辞职信是他的秘书郑必坚帮他起草的,郑跟鲍彤没法比。我问过耀邦:“你干吗要写那样一个辞职检讨?”他讲了这么一句话:“我要照顾这个家。”耀邦当然是非常了不起的,但是在处理自己最后下台的这个问题上,没有紫阳好。赵紫阳为了坚持真理,可以牺牲一切,准备坐牢,得到全家的支持。

赵紫阳

胡耀邦下台以后邓力群有可能要当总书记,我通过鲍彤约紫阳谈这件事,紫阳从下午三点跟我谈到四点半,我谈了此人四十多年一贯制——“左”,并给他看了当年在延安杨尚昆就他跟范元甄之间发生的事作的结论。他向我交了底:小平对此人总的看法是“左”,不论过去、现在。七月十日,我给紫阳和邓小平写了一封信,以书面方式正式揭发邓力群的问题。第二天鲍彤就将信交给赵紫阳,赵立即将信转给邓小平,邓小平七月十四日批了三条:第一、撤销邓力群一切工作;第二、旧账不算;第三、保留政治局候补资格。那年十月,在中共十三大上邓力群落选中央委员,就没法进政治局了;换到中顾委再选,落选中顾委常委,仅当了中顾委委员。后来赵紫阳对宗凤鸣讲:李锐为党立了一大功。

共产党总书记里面有两个人不检讨:一个是陈独秀,一个是赵紫阳,紫阳为了维护真理,牺牲了自己的一切,一直被关到死,这样的人在共产党里面恐怕再也找不到了。紫阳最后的处境,让他的头脑更容易清醒,我认为他彻底认识了共产党的问题。

共产党领导人中杰出的人物,只有赵紫阳、胡耀邦这两个。我认为他们是中国共产党建党以来,领导人里面最好的两个人。他们的头脑最清醒,最能干,是最能够按人民意愿做事的两位总书记。党内好不容易出了个胡耀邦,出了个赵紫阳,好不容易出来这么两个人,这对党来说真得很不容易,对国家和人民是天大的好事。但是那些“元老”们先是把耀邦干掉了,“六四”后又把紫阳干掉了!

李鹏

一九八一年刘澜波年龄到线,要退下来,提李鹏当电力部部长,当时所有的副部长们都反对,说他文革期间在北京电管局当革委会主任是欠了债的。但是澜波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报上去,有邓颖超关照,当然很快就批准了。我就对李鹏说:将来你就是总理了。他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说你是烈士子弟,是目前政府部门中官当得最大的,又是总理的养子,党的一贯用人路线决定了一定会是你。一九八三年我在中组部管“第三梯队”,全国人大第六届代表大会召开,政府换届,李鹏是入阁人选(副总理)。大会召开前,他坐不住了,跑到我家来探听消息。我说:你着什么急嘛?你是部级干部,烈士子弟,朝中有人,静候就是了。

江泽民

1982年我到组织部后,中央决定我参加中共十二大人事筹备小组,周建南向我推荐了江泽民。我让中组部青干局副局长李志民到电子工业部考察了一个礼拜,他回来告诉我:这个人可以。江泽民就是那次进了中央委员会,当了电子工业部部长。我本人不认识江泽民,但是因为相信周建南,又迷信交通大学,所以对他有好感。并不知道,江泽民进交通大学其实不是考取的。江泽民原来是汪精卫时代南京伪中央大学的学生。日本投降以后,蒋介石把这个大学取消了,在校的学生就按照所学专业被分配到其他大学,江泽民作为电机系的学生转进了上海交通大学。江泽民的家境比较好,从小弹钢琴,二胡、小提琴他大概都会一点儿,他的生父在汪精卫那里搞宣传,还搞过电影,宣传日本人好什么的。解放后,他把生父的情况隐瞒了,五十年代,潘汉年的问题出来以后,江泽民有点紧张。后来,他只提他的养父江上青。江上青在新四军工作过,是张爱萍的部下,被国民党的卫兵杀掉的。江泽民就拉紧了跟张爱萍的关系,江上青的墓碑是张爱萍写的。

我当时在组织部是有发言权的。耀邦跟我闲聊,说现在上海市领导班子缺人。我说:江泽民是上海交通大学毕业的,是不是可以考虑?不久以后,江泽民就到上海当市长去了。周建南知道我推荐了江,可能告诉了他,所以江泽民上任之前,又到我家里来了,向我求教:到上海去要注意点什么?征求我的意见。我那个时候脑子也没多想,就说上海不仅经济是半边天,文化也是半边天,还向他介绍了王元化。王元化那时任上海市委宣传部长,是在此前配上海班子的时候,由我推荐上来的。后来王元化告诉我,江泽民对他很重视。

一九八九年,胡耀邦去世的时候。江泽民派了曾庆红和陈至立,把《世界经济导报》封掉了。四月廿九日早上,江泽民从上海给我打来电话,谈了不下半个小时,向我诉苦,说上海有上百人口头对他提出抗议,质问为什么把《世界经济导报》封掉?他受不了了,向我求救,说北京不能再给他施加压力了。过了几天,他没有办法,自己跑到北京找赵紫阳。那时候不容易见到紫阳,他是找了一个关系见到的。我知道紫阳批评了他,话讲得很厉害,说:这个事情是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回去处理。所以,他把赵紫阳恨死了。紫阳去世前,病情比较严重,我给江泽民写了一封信,说不能再软禁了,这样对紫阳是完全不对的。他根本不理。最近《炎黄春秋》登了田纪云等人回忆赵紫阳的文章,江办就通知,让《炎黄春秋》换人,足见此人心胸的狭窄。

江泽民当了总书记以后,就不认识我这个人了,碰了面也不打招呼。有一次国庆节在天安门城楼上,我也去了。游行完了后,他走到两边跟大家见面,好几个军队将领和他打招呼,他从我面前走过,看到我理都不理。这种嘴脸,党内我见多了。

江泽民到党校“七一讲话”,反对和平演变,要把个体户搞得倾家荡产。邓小平反感得很厉害。他的“九二南巡”,就是想把江泽民换掉。但是其他三个老人(陈云、李先念、薄一波)都反对。陈云讲:江李体制不变。李先念也讲了一句话。李先念住在上海时,江泽民对他们夫妇照顾得很好,所以对江泽民的印象就很好。薄一波讲:事不过三,你干掉了华国锋、干掉了胡耀邦、干掉了赵紫阳,再干就不象话了。所以邓小平就没换成江泽民。

黄丽满在江泽民当电子工业部长时是办公室副主任,对江泽民照顾得非常好。黄丽满后来到了深圳,江泽民去深圳时就问:哎呀,小黄在哪里啊?我要到她家里去吃饺子。当地就把黄丽满提上来当了副书记。

江泽民下来后,在上海找汪道涵谈:小平在上海有个别墅,我也盖一个。汪道涵批评他,结果他还是盖了,把周边很多老百姓的房子拆掉,变成一个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