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灯很暗。
他坐在桌前,纸铺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屋外安静得很,仿佛世界都在等他做一个决定。他不是没有想过留下——窗外那一树梅花,屋内那盏微黄的灯,还有那个总是轻声唤他名字的人。
他提起笔,又放下。
这一放,便是人间;这一落,便是诀别。
他知道,明天之后,世上再无他这个人。可他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世上还会有更多人像他们一样,被迫分离,被迫哭泣。
于是,他终于写下第一行字——不是壮志豪言,而是一句最柔软的呼唤。
意映卿卿如晤。
字一落,泪也落。
他一边写,一边回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初婚时的灯影、低声细语的夜晚、她倚在身旁的温度。那些细碎的幸福,此刻却像刀,一点一点割着心。
他其实很清楚,这不是“舍得”,而是“舍不得却不得不舍”。
远处似乎有风声。或者,那只是时间在催他。
他写到最后,手已不稳。灯光摇了一下,影子也晃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人这一生,真正难的,不是去死,而是——带着最深的爱去赴死。
信写完了。
他轻轻放下笔,像放下一段人生。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英雄气概,只有一种极安静的决绝。
窗外夜色很深。
而他,已在这深夜里,走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