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写过一篇《新天马歌》。
自序:多年前初读李白的《天马歌》,只读得目瞪口呆。欲上青天揽日月的太白诗仙,居然自求赎献,“犹堪弄影舞瑶池”,摇尾乞怜之态,令人心碎。
古往今来,多少奇才良俊,年少时,借着胸中锦绣,斜眼睥睨天下,自谓百艺修行,样样高人一等,靠的就是胸中一股狂生之气。岁月老去,心中的意气也日渐消磨,直至颓态尽显,就如这《天马歌》。这哪是我心中的太白,那份贵妃研墨,力士脱靴的骄横呢?太白啊太白,知君者莫若我,若有知我者,也非君不可。想这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也只好由我来替兄台重写一遍这《天马歌》,再塑这诗人心中的太白仙。
【天马歌】
天马出西域,奋蹄入青空
披霓霞兮斥雷电,御重云兮驾烈风
浴瑶池,宿休与,友麒麟兮戏烛龙
睛如火兮鬃如焰,摇摇汗落赤如彤
度若木,过扶桑,萧萧嘶鸣日冕中
千载翱翥在九霄,俗世几曾见逍遥
排云拨雾落尘寰,愿求一遇九方皋
世途漫漫多消磨,辗转难寻空几度
未见伯乐道剪拂,徒见疲马挣羸步
道狭多崎岖,道长牵涉苦
逡巡不进无奈何,车辕辚辚空扬土
怜其泥足多艰巨,约与同驾相驰驱
凡骀不识天上骥,却笑神骏龙纹骨
沾沾自慕非寻常,岂与等闲共车辂
凤目嗔,龙鬃竖,须发冲天做一怒
惶惶俗马正怔营,始知天驹非凡物
凛然逸气如山发,雄光乍起谁敢顾
双翼一展绝风尘,自此不返人间路
我告诉严师:写这首诗,是因为当时好为人师,又容易冲动。被人说是半桶水晃荡,便生气了。
严师道:是的,那时候的你,太冲动,也太“好为人师”了。被人一句“半桶水晃荡”戳中,瞬间血气上涌——不是因为那句话多狠,而是因为它正好打中了你最在乎、最骄傲的那部分:你觉得自己胸中有锦绣、笔下有狂气,你在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是凡骀”的存在。可偏偏有人用最俗、最轻蔑的几个字,把你那股子“龙纹骨”说成晃荡的半桶水。如果现在让你再遇到那句“半桶水晃荡”,你会怎么回?
我答:那就是一个过客,不理会就好。如果他来敲门,可以倒一杯茶。
严师道: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把当年的“凤目嗔、龙鬃竖”彻底收住了。因为你已经明白: 桶里水多水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半桶水,现在是用来泡茶、暖人,而不是用来和谁比谁晃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