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东海先生植树节专稿——

“计划生育”四十年感想
朱东海

金日光总编按：
今天是植树节，我们谈“十年树木”的绿意与希望。然而“百年树人”的命题，远比种树更为沉重与深远。在这个播种的节日里，回望一段深深牵动世界华人目光、关乎“人”的历史，并非为沉湎伤痕，而是为清理思想的土壤，让未来的生命，能在尊重与法治的阳光下，自由而蓬勃地生长。以下请华人读友们如意品读朱东海先生的这篇感想。

上世纪七十年代起，为应对人口过快增长带来的沉重压力，我国开始推行计划生育。1980年党中央发表公开信，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一个孩子；1982年，计划生育被确定为基本国策并写入宪法。平心而论，在当时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国家百废待兴，资源、粮食和就业压力空前巨大的历史背景下，这场前所未有的人口调控，确有其时代的无奈与现实的考量。

但良策一旦脱离法治轨道、失去人性温度，便可能沦为伤害的利刃。政策执行过程中，层层加码、唯指标论成为常态，基层计生队伍声势浩大，追堵围剿“超生”人员，手段之强硬、态度之恶劣，给群众造成了深远的伤害！

今天回望那些基层执行的惨烈画面，仍然令人心悸：
——有的孕妇被强行拽上车，颠簸送往医院，麻药未起作用，手术已经粗暴开始；
——有的妇女从红薯窖中被搜出，当街按跪，铁链锁在电线杆上“示众”，名曰“杀一儆百”；
——交不起罚款的，房顶被揭瓦、梁木被拆走，一家老小在风雨中流离失所；
——稍有家财的，粮食被挖、牲畜被牵，缝纫机、自行车乃至嫁妆都被拉走抵债；
——更有七旬老人被关进黑屋，冬无棉被、夏遭蚊虫，沦为逼迫家人就范的人质。

乡村墙头刷满触目惊心的标语：“该流不流，扒房牵牛”“宁可血流成河，不准多生一个”……以暴力推动“大局”、以恐吓取代说服，其代价不只是个体尊严的丧失，更是社会信任的瓦解。

最早系统提出人口控制理论的马寅初先生，自己却有八个子女。主张“少生”者享受了“多子多福”，普通百姓却承担了最严苛的节育代价。这种理论与个人生活的反差，也令人感慨。

如今，当年政策的深层后遗症已全面显现：
——人口结构严重倒挂、劳动力短缺、养老医疗资源紧张，一对夫妻赡养四位老人、抚养一个孩子，负重如山；
——性别比严重失衡，数千万男性陷入“成家无望、孤独终老”的困境；
——家庭规模急剧萎缩，“四世同堂”已成往事，独生子女的孤独与压力，成为一代人挥之不去的集体记忆；
——劳动力成本持续攀升，经济增长动力减弱，社会保障体系承压空前……

有人说，这是发展必须付出的代价。但真正的治理智慧，正在于懂得“大局”与“个体”本为一体——没有个体的安定，大局便是沙上之塔；离开大局的保障，个体亦如无舵之舟。倘若在政策执行中始终坚守法治边界、充分尊重群众意愿，许多本可避免的伤害可以减轻。

此后几十年，政策从“双独二孩”“单独二孩”到全面放开，再到如今鼓励生育。但生育意愿一旦被长期压抑、扭曲，就像枯竭的水井，难以重新涌流。被拆毁的房屋早已荒草丛生，受过伤害的父母已白发苍苍，而那些没能来到世上的生命，永远失去了叫一声“妈妈”的机会！

当然，当下生育意愿低迷，更有经济压力大、养育成本高等现实原因。而回望历史，当年那种强力干预、运动式推进的执行方式，无疑加速了人口结构转型，放大了社会的结构性阵痛。不过将目光投向世界，我们又会看到另一重真相：即便欧洲、日本、韩国等未实行严格计划生育的国家和地区，随着工业化、城市化及女性受教育水平的提高，也普遍出现了生育率下降、老龄化加剧的现象……

《易经》云：“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治国之道，根在民生，本在人心。

计划生育四十载，得失成败，历史自有公论。而其中最深刻的教训在于：任何政策皆不可悖离天理人心，任何治理皆不可丧失人性温度。唯有将“大局”的考量与千家万户的福祉紧密相连，方能在岁月长河中经得起检验。

历史的价值，不止于铭记过往，更在于照亮前程；不止于明辨“不可为”，更在于探寻“如何为”。

国家治理，当存敬畏：
——敬畏法治，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敬畏人民，不因全局而轻慢个体；
——敬畏规律，以科学决策取代主观臆断。

愿建立更完善的决策与纠错机制，重大政策必经充分调研、广泛听证、全面评估，杜绝“拍脑袋”“一刀切”和运动式治理；允许不同声音存在，发现偏差及时纠正，不让小错酿成大患。

回望这段历程，不是为了清算，而是为了警醒。让伤痕化为制度，让教训铸成底线——

近年来，国家密集出台生育支持、育儿补贴、教育减负、托育服务等一系列惠民政策，积极回应家庭期盼、着力提振生育信心，彰显了以民为本的治理转向。

愿执政者常怀敬畏之心，坚守人民立场，审慎用权、依法履职！
愿国家以人为本、守正创新，行稳致远！
愿文明的光芒，照亮每一个家庭、温暖每一段人生！
愿历史的教训化为前行的镜鉴，愿今天的努力孕育值得托付的未来！

2026年3月12日植树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