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的心理学课中，有一节是讲interracial adoption 和 international adoption。这是个很易于让大家感兴趣和热烈讨论的话题。

班里的同学大部分是学心理学或对从事心理咨询专业的。做小组 presentation的时候，一位三，四十岁的白人女生和我分到在一组，她五岁的女儿就是从中国收养的。

我准备presentation的时候引用了郑渊洁的《大树下》。这个短篇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有一只年轻的母鸡因为不能生育时常受到同伴嘲笑。她十分痛苦，常常独自徘徊。有一天在草丛里她捡到了一只蛋。那是一只被抛弃无人要的蛋。母鸡小心地把它拾起，放在身子下，开始了帮它孵化的过程，可是她不知道，那是一只蛇蛋。

终于有一天小蛇孵出来了，母鸡没有惊异于孩子怪异的模样，反而感谢上苍给了她当母亲的机会。她小心照顾着孩子，小蛇也开始快活地跟着妈妈一起找虫吃，他们在大树下平静地生活着。

可是鸡群不干了。她们厌恶这个异类，于是开大会给母子下了命令：要么带着蛇儿子走，要么留在鸡群，但是把蛇儿子赶走。

鸡妈妈好为难，离开熟悉的环境，他们去哪儿生活呢？离开她的儿子怎能继续当妈妈呢？于是它做了决定：哪儿也不去，就带着儿子大树下生活。鸡群一下了炸锅了，他们群起而攻之冲向母鸡。小蛇看到他妈妈被欺负，突然发怒耿起了脖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可怕，鸡群一下子就四散逃跑了。从此母鸡又可以和她的孩子在大树下生活。

有一天鸡妈妈正像往常一样在草丛里觅食，儿子跟在后面，可是她不知道，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等待着她。当她走过一块大石头时，一条大蛇突然冲出来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她倒了在血泊中。

跟在后面的儿子眼见发生的一切突然疯了。他毫不畏惧地冲向大蛇，要跟它拼命。鸡妈妈看到了这一幕，她在幸福中死去了。

当小蛇和大蛇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突然认出了彼此：他们才是真母子。小蛇流着泪把鸡妈妈养育他受的苦受的欺负都讲给亲妈听了。大蛇突然觉得她是世界上最丑恶的动物。

黎明的时候大蛇出去了，回来时带了一只蛋，说：这是一只鸡蛋，我要像鸡妈妈养育你一样把这个孩子养大。小蛇听后默默地离开了，因为他知道又一出悲剧要开始了。

小组的同学们都喜欢这个故事，决定把它作为presentation的开场白。那位有中国女儿的同学特意帮助我在英文翻译上确保没有语法错误。我也反复背诵，希望presentation的时候顺畅，但是她讲的故事却作为压轴，被放在了presentation的最后。她讲的是什么呢？

她引用的是一篇美国儿童读物，在她女儿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她就每天在女儿睡前给她读这个故事。每次读完，女儿都会甜甜地笑。非常抱歉也很可惜，我没能记住书和作者的名字，只能在这里大概地回忆一下：

有一只小羊生下来就没有妈妈，每当看到别的小动物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它就非常难过。有一次看见鸭妈妈带着一队小鸭要下水，它急急地冲过去问：你是我妈妈吗？鸭妈妈摇摇头，嘎嘎地说：我不是你妈。每当有动物经过的时候，它都会忍不住去问：你是我妈妈吗？有的动物都被他问烦了：你看我长得跟你像吗，我可能是你妈吗？小羊被问得尴尬地低下了头。

转眼到了圣诞节，大家都回家过节，可小羊却还在外面徘徊。一天一只母牛经过就问它：你干嘛哪？小羊说：我找我妈妈，我没有妈妈。母牛叹口气说：我当你妈妈，行吗？小羊摇摇头拒绝了。母牛不解地问：为什么？“你跟我长得不一样”， 小羊回答。母牛说：我家可大呢，孩子也多，你跟我一块回家过节吧？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小羊跟着母牛走了。

到了母牛家，哇，孩子好多啊，饭桌上嘻嘻闹闹好不热闹。小羊暗暗对自己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家。从此以后它和牛妈妈一起快乐地生活。

那天在presentation之后，每位同学都要给班上的presentation打分儿。在我收到的评分中有几个人给了我A+。我知道这是一种鼓励，不一定说明我做得多好。

课间的时候，一位白人女生走到我的座位前。她头发有点花白，看起来得有五十岁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有收养孩子的经历。借着教室的灯光，我分明看到她眼里有泪光。

她蹲下来轻声对我说：我很想知道故事的结局，那个小蛇和她妈妈怎么样了。我如实告诉她，故事就那样结束了，我也不知道后来怎样。

我明白我的同学的故事为什么被放在了presentation的最后。我的同学们想说，即使收养家庭不完美，但有一个家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