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硅谷阳光明亮得像刚被洗过一样。山坡上的草刚刚冒出一层新绿，柔软地铺在地面上，夹杂着去年留下的枯枝。远远望去，颜色深浅交错，像一幅尚未晾干的水墨画。

小曼和卡卡躺在草地上，看着云从头顶慢慢飘过去。

卡卡用手托着脑袋看了很久，忽然叹了一口气。

“这种时候，词汇贫瘠的我只能用最粗俗的方式表达我的爱意。”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太他妈美了。”

小曼忍不住笑了一声。

卡卡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你知道吗，虽然John这坨屎，我算是错付了青春。但是来硅谷，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也是他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

小曼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天空，眼神慢慢有些飘远，好像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和王辉来到硅谷的那一天。那时候公路两旁也是这样的草色，她以为自己来到的是未来的中心，一个所有人都在发明世界的地方。后来她才知道，人类在发明未来的时候，也会顺便发明很多新的谎言。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不对吧，”她转头看着卡卡，“还有一个好处。”

卡卡疑惑地看着她。

小曼挑了挑眉。“John不是到处跟人说，他是这个世界上前戏最足的男人吗？”

卡卡愣了一秒，然后非常干脆地哼了一声。“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小曼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过，忽然轻声说：“你说，像他这样的人，活着不累吗？用一个谎言解释另一个谎言，再用第三个谎言把前两个补上。最好自己都忘了之前说过什么，每天都活在谎言可能被拆穿的警惕里。”

卡卡慢慢侧过身，看着她。“你可别小瞧这种本事，人家升职加薪了。”

小曼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LingedIn瞎了吗？我信他交作业积极，考试厉害，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故事, 但我就不信他真技术有多厉害。在哪里倾注的精力多，在哪里的成就大。他至少1/4的精力用来诈骗和意淫, 所以现在的title应该是staff scam engineer”

“哼，他又可以“为你好，帮你进步”之名，对他的下属 上下其手了”

“中年得势色鬼的通病”

空气安静了一秒，小曼自己先笑了，又重新躺回草地上。“我原来以为LingedIn可能诛他九族，没想到还官加一品，有点意思。”

她眯着眼睛看着卡卡。“你说，他是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上上下下的男女老少都说服了，还是睡服了？”

卡卡笑出声来。

小曼却忽然叹了一口气。“说真的，我有时候其实挺佩服这种人的。假话说得像真的一样，说真话的人反倒像骗子。”

“最大的失误就是跟他断交太早，没有在他身上取得真经啊”小曼自嘲地笑了

她伸手拔了一根草，在指间慢慢揉碎。“人类其实很奇怪。我们总以为世界是靠真相运转的，其实很多时候世界是靠叙事运转的。谁会讲故事，谁就有权力。”

卡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反正以我们两现在的关系，就算诛他九族也算不到我头上。”

小曼点点头。“对，总有一天会有人把他收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不过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研究什么巫术？我看他最近偷窥上瘾。我可不像他那样见不得光。有什么好奇的可以当面解决，像个老鼠一样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是他职业病犯了吗？”

卡卡皱眉。“我哪知道他，整天神秘兮兮的，一副总有刁民要害朕的样子。拉开个窗帘都得叽歪半天。”

小曼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可怜的John，本来就先天寒成那样，后天还不给自己晒晒太阳，真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

她忽然露出一个坏笑。“要不咱俩合力踹他一脚，让他痛快一点。”

卡卡一下子笑得翻了个身。“切断他的命运线？我双手同意。这男的太贱了，好好的日子不过，总想吃“苦”，还得拉着我。以前PUA我我都忍了，现在我跟他断了，他反倒像一大坨鼻涕一样甩不掉。”

她翻了个白眼。“他说什么余情未了，其实就是命运线没断惹的祸，下半身骚乱。”

小曼笑着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阉了他这事，是我重点规划的理想之一，为民除害。”

小曼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坡，慢悠悠地说：“不过现在先教育教育他，别总偷窥别人生活。不用这么拼命加深印象，他已经很让我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