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泡沫对中国经济与社会的危害日益严重
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浪潮而起步和发展的中国房地产,其体量规模和覆盖面积都是人类发展史上前所未见的,因此,出现一些问题走一些弯路本不足为奇,局部泡沫也在所难免。事实上,少量泡沫并非坏事,通常还可以成为润滑剂和助推器,刺激经济的发展。
然而,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事情超过了一定的度并长时间处于失常甚至失控状态,就必将走向反面。随着房地产价格的持续非理性暴涨,泡沫迅猛积累如燎原烈火席卷中华大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空前规模,它破坏了社会和经济结构的有机平衡,负面效应愈发显现,危害日趋严重。
大量事实已经证明,房地产大泡沫对中国经济和社会造成的各种负面影响和危害极其严重,全方位多维度,相互影响和叠加,具有多米诺骨牌效应的特征,其中主要包括:
1、 一业独大数业盛百业衰,严重扰乱整体经济秩序,破坏了经济结构平衡,非房地产行业大面积衰退,实体经济萧条。由于有悖常理的房地产暴利远超许多实体企业辛苦奋斗的利润,扭曲了正常的经济理论和市场思维,许多人热衷炒房而不再愿意脚踏实地进行生产性投资和从事实体经济。有关数据显示,2012年以来,除了中央政府主导的基建投资和地方政府主导的房地产投资外,占全部投资比重超过60%的民间投资的增速一直呈下滑趋势,这与房地产泡沫的财富挤出效应不无关系。房地产的繁荣,带动了少数相关行业,但更多的行业哀嚎遍野,制造业如坠冰窟,产业失衡,投资失衡,经济结构失衡,经济萧条。
2、 严重透支未来,各种矛盾尖锐化,经济主体失去活力,未来的持续稳定发展难以为继,经济增速进一步放缓将难以逆转。持续的房地产泡沫提前消费和掏空了本属于子孙后代的房屋增值红利,把本应在未来数十年后出现的压力提前释放和转移到企业和劳动者身上,令其难以喘息,大量企业债台高筑,产能严重过剩,资本效应大幅下降,各种矛盾都处于空前尖锐的对峙状态。泡沫可以增加空心化的财富,让盛世更精彩,但绝非生产力,反过来甚至破环生产力。大泡沫充斥的经济主体在极度压力下造血再生能力日趋衰弱,活力不再,曾有过的GDP年增长10%以上的傲人辉煌已无何奈何花落去,未来经济增长将不可逆转地继续放缓。笔者认为,只要大泡沫不消除,未来几年内中国的GDP增速下降到5%以下绝非危言耸听。
3、 商业楼宇价格租金同步蹿升,企业经营成本大幅提高,大批亏损倒闭,实体经济难以为继。中国的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近年来已经承受着几近极限的工资上涨、五花八门的税费如残疾人保障金、费率全球领先的五险一金和苛刻严厉甚至不公平的劳动法的巨大压力,再加上年复一年的大幅房租(多数非制造业企业除人工成本之外的最大支出)上涨,企业苦不堪言,要么在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面前选择放弃,关门大吉;要么利润萎缩,苟延残喘,举步维艰;要么转嫁给消费者,失去竞争力,企业(参与炒房或不用交房租者如多数国企除外)几无其它选择。
4、 近100万亿规模的房地产债务成为高悬在中国经济头上的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以土地和货币交替循环的发展模式,导致中国总债务和房地产相关债务均同步大幅上升,至2016年底中国总债务高达194万亿元,其中一半左右与房地产相关,总债务/GDP比上升至261.1%,超过美国、德国等发达经济体,远高于其他新兴市场国家,这一数据令人不寒而栗,稍有不慎,随时可能引爆债务危机。
5、 加剧了财富的敛聚,加大了贫富不均和社会不公,三大差别演变成了四大差别。处于社会顶层依靠权力、关系、资本、拆迁成为高端和/或多套住宅的房主者及部分城乡原住民,享受着生活的悠哉和财富膨胀的快感;夹在中间依靠房贷方可圆梦的中高收入者,大多沦为几代房奴,幸福和焦虑都随着房价的起伏跌宕而转变;而无房的工薪层和其他社会成员最为痛苦,特别是在一线城市,通过工资收入购房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面对令人揪心的房租和高不可攀的房价,大多只能屈就蜗居,无助地挣扎在社会的底层。
有房和无房者之间在物质财富和精神上的巨大鸿沟形成了当代中国社会阶层最显著的差别,工资差别往往无关紧要,富尊贫卑悄然成风,这对于一个以消灭城市和乡村、工业和农业以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之间的三大差别为奋斗目标的国家而言,不啻是一种难言的尴尬。此外,有报告称中国的财富基尼系数2014年已达0.73(实际恐怕更高),对于一个发展中国家,这意味着贫富差距和社会撕裂已相当惊人。
据最新的《经济学人》数据显示,中国中产阶级人数目前高达2.25亿。不过仔细分析可以发现,这一阶层表面上风光,但实际上基础并不牢靠,因为多数家庭的财富中房产占比高达70-80%,而且多得益于高房价,流动资金并不多,不少人还扛着沉重的房贷压力,经济上其实相当脆弱,抗风险能力单薄,一旦大泡沫破灭,许多家庭的财富将大幅缩水,成为社会稳定的隐患。
6、 激化了社会矛盾,增加了工薪阶层的生活压力,增加了社会不稳定因素。攀比式上涨的房价不经意中成就了劫贫济富的角色,为早期有房者锦上添花,给近期工薪阶层购房者巨大房贷压力,给无房者雪上加霜,巨大的利益得失导致各种形式的拆迁与反拆迁、房地纠纷、违约诈骗、买卖维权、游行上访事件俯拾皆是,屡见不鲜,有的甚至发展到你死我活的暴力抗争。
7、 实际通货膨胀率居高不下,降低了百姓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感,破坏其对改革开放的认同。住宅和商业楼宇的高房价必然传导为高物价,高物价必然带来高通胀和货币贬值。尽管官方公布的CPI近年来在2-3%左右,但百姓多不认同。仅基于年均10%以上的房租涨幅和体面居住条件所占收入比例的事实来判断,实际数据恐怕要高得多。其结果,降低了民众的实际生活水平,尤其是社会底层的闾阎之辈。从世界各国的情况来看,持续高房价高通胀和货币贬值都不可避免地加剧人心焦虑,引发民怨沸腾,戾气深重,社会不稳定因素大大增加,容易触发大规模的群体和社会事件。
8、 成为了腐败的春药,刺激了腐败的蔓延。炙手可热的楼市已成为腐败分子藏奸纳垢的场所和官商勾结权力寻租的温床,房价越高,档次越高,金额越大,越能吸引腐败分子把住宅作为招权纳贿的工具,通过以房洗钱掩盖非法资金的来源和性质并快速积累财富。 当普通百姓需要穷尽几代人的积蓄才能购买一套住房时,某些腐败分子借助权力如探囊取物般地就拥有几十套甚至几百套房产,成为腰缠万贯的富豪,民众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9、 泡沫带来的虚幻财富造就了畸形的消费形态,同时加速了国内资金的外流。有房者尤其是拥有多套住宅者,财富暴增,坐地数银,钱如流水,出手阔绰,刺激了高端服务和奢侈品行业的繁荣。随着泡沫风险增大和变幻莫测的政策走向,愈来愈多富有人士急于通过海外投资、购房、移民实现套现保值,导致大量资金外逃。官方数据表明,过去2年多国家外汇储备净流出近1万亿美元,而明眼人都知道,其中相当部分与高耸入云的房价相关;对比之下,无房的工薪阶层和其他普罗大众要么勒紧裤腰带筹款买房,要么需要应对涨得让人心惊肉跳的房租,所剩无几,囊橐萧瑟,不得不控制消费欲望,其结果,内需萧条,大众消费不振。
10、 摧毁了一代人纯真向上的理想情操,扭曲了传统的价值观、职业观,人人憧憬赚快钱赚大钱,极端重物质轻精神,金融为王,浮躁成风,投机泛滥,削弱了年轻人的基本素养,阻滞了中国生产力和高端创新能力的提升。就住房对劳动者就业选择、薪酬期望、生活质量、工作热情和稳定性等的综合负面影响而言,中国绝对领冠全球。当人们意识到即使穷尽一生努力奋斗的薪酬收入都不如炒一套房子的利润时,所有的心灵都被震撼了,所有的观念都被颠倒了。尽管中国工薪阶层的平均薪酬增幅多年来世界第一,导致无数企业矢尽援绝,实体经济步履维艰,仍无法满足大多数人的薪酬期望。金钱诱惑加上生活压力驱使大量中国最优秀的年轻人奋不顾身地投身金融领域,很少愿意沉下心来从事学术研究。生产力中最具活力的年轻人大多如点水蜻蜓,频繁跳槽、北漂南泊,工作中急功近利、朝三暮四,缺乏企业认同感和责任心,缺乏对事业的热爱和精神的追求,更别奢谈什么弘扬工匠精神了,这正是中国生产力和高端创新能力始终无法赶超发达国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11、 刺激了政府的财政支出和官员的消费欲,政绩工程遍地开花,行政腐败比比皆是。多次精兵简政改革后政府规模不缩反胀,财政供养人员达5千多万(甚至更多),政府支出大幅上升。放眼华夏大地,各式气派宏大装修豪华的政府办公大楼以及高档培训中心不仅令人叹为观止,更是刺眼扎心,真可谓钱多人傻,有权任性。名目繁多的三公消费、效率低下的“拍脑袋工程”等,不知耗费了多少金钱。
12、 泡沫向金融领域渗透,加大了金融市场的动荡和风险。近年来以房地产为依托的信托、理财产品开始推向大众市场,犹如又打开了一个个不可捉摸的潘多拉魔盒,使得本就脆弱的中国金融体系风险更难预测和控制。表面上看,2016年底房地产信托规模只有1.4 万亿左右,但工商企业信托的4.1万亿中其实不少是房地产企业改头换面暗度陈仓的。这数万亿信托产品,以及30万亿理财产品中与房地产业务牵丝挂藤的,不少都存在潜在的兑付风险,随着市场调控深入,问题随时可能爆发。
13、 大量的资源浪费。泡沫驱动下的全国各地出现了一个个“鬼城”,如内蒙古康巴什新城、京津新城、云南呈贡新城等。其主要原因在于经济结构不合理,缺乏足够的就业机会,住房建设超过了对住宅的刚需,这样,很多房子只能面对有价无市的尴尬。而住宅的根本价值在于人,在于社区,无法销售的房子充其量也就是一堆水泥钢筋垃圾,将来只能炸掉。后果可想而知:大量资源浪费,银行资金无法回笼,形成坏账。
14、 因房地产利益而不择手段司空见惯,造假欺骗层出不穷,进一步摧毁了社会诚信根基。 君不见,为了钻政策空子,上至苍苍白发,下至燕尔新婚,将婚姻契约视同儿戏,为房产假结/离婚的俯拾即是;为利益最大化,弩张剑拔对簿公堂的狗血剧每日都在上演; 而更多的是民不以造假为耻辱,尔虞我诈的生财之道反被人津津乐道。在房地产利益面前,道德伦理江河日下,诚信缺失使人间信任薄如蝉翼,社会撕裂的倾向进一步加 深。
一言蔽之,由于房地产市场多年畸形发展而形成的疯狂大泡沫已经成为影响经济发展的巨大毒瘤,其后果,不仅扼杀了企业和其它产业,绑架了中国经济,也绑架了政府、银行乃至大多数国人,并且正进一步威胁着中国社会的稳定和经济发展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