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秘鲁之行,吴二原本要和我同行,临订机票时改了主意。早已习惯这种不确定性,在修改行程时,我就重新考虑了先前计划中被吴二否定的热带雨林行程。
早在上学期间有限的地理知识里,我们就知道了亚马逊河的大名。这条世界上流量最大,流域最广的大河,跨越了秘鲁,巴西,哥伦比亚等国家。流域中分布的热带雨林,有地球之肺的美誉。不过,四月份雨季尚未结束,不是看野生动物的最好时段,热带雨林湿热外加蚊虫叮咬,很可能自讨苦吃却无功而返。可已经到了亚马逊雨林的门口,试错成本现在又只需我一个人承担,为什么不放手一试呢?
夕阳下的亚马逊河

从网站定了从库斯科出发,马尔多纳多港桑多瓦湖四天三晚的小团。等车时碰到了同伴—-三个利用间隔年旅游的丹麦姑娘,她们每人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交谈中,得知她们就背着这二十公斤左右的背包,在印加古道上徒步了五天,到达了马丘比丘,还攀上了海拔五千米的彩虹山。这些后生,让人由衷的赞许。
秘鲁夜间大巴座椅宽大,干净,放倒后和卧铺差不多。司机开的很稳,一路十个小时在迷糊中很快度过。丛林客栈联系的接车司机已在车站等候,从他举的牌子上发现,还有一位马来西亚华人女士Viky和我们同行。
一行五人来到马尔多纳多港口,登上一只如龙舟一样狭长的机动船,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丛林客栈。放下背包,第一个活动是访问一家雨林居民。
女主人是一位年轻,清瘦的女士,披一件未经裁剪的麻布长袍,脖子上缠一棕色围脖,仔细一看,是一条小猴子。这给她增添了几分侠女风范。还有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长着典型的亚洲面孔,是女主的女儿。最后出来的是一老太太,孩子的外祖母,没见男主人。
他们表演的是钻木取火,纺线,射箭这些原始生存技能,大家也都尝试了一下,没有一样成功。现代便捷的生活早已让我们的基础技能退化,离开科技的拐杖,生存便成了大问题。
女主对帅哥导游有点意思,全程眼睛都含情脉脉的盯着他。雨林部落人表露感情直白,不会隐藏。小帅哥倒是坐怀不乱,认真配合着女主的表演,一丝不苟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雨林一家子,左侧是我们的临时导游

雨林木屋

下午的活动是去猴子山,在雨林徒步要穿雨靴。船行四十分钟上岸。天气闷热潮湿,笨重的雨靴在泥地里举步维艰,走了没几步就汗流浃背,外加前两天爬马丘比丘山半残的腿,十分辛苦,最后的看到的是两只猴子。动物中我最不喜欢猴子,这让我在打道回府的路上,越发迈不动步子。
陪我们全程的导游不是第一个帅哥,而是一个叫约翰的中年男子。安排大家晚上的夜游时,三个丹麦姑娘表示对那些蜘蛛,青蛙,蛇啥的没兴趣。我开玩笑说要是能看到猫头鹰就去,没想到约翰一口答应,说晚饭后带我和Viky去找猫头鹰。
晚饭是米饭,鸡肉和茄子。米饭有点像糙米做的,有嚼头,还不错。茄子块没炒熟,或者说干脆就是生的。甜点是黄油果酱,甜的齁死人。饭菜是服务生端到每一位客人跟前的,剩下太多不仅是浪费粮食,观感也不好。努力了半天,还是只把米饭吃完了,跟前来收盘子的服务生道了歉。三个丹麦姑娘也是同样,其中凯瑟琳的盘子几乎没动,自嘲说自己嘴太刁。
天黑了下来,约翰带着我和Viky就在营地附近转悠。他拿着两部手机,一部放在台子上播放猫头鹰叫声来吸引真的,另一部来搜索可能出现的猫头鹰位置。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发现了一只,在高高的树枝上,被乱枝和树叶挡着。约翰也爱照相,见我费劲,便让我把相机递给他。前边我对着一个蜘蛛网已经调好了相机的参数,但别指望那个隐秘的位置能照出清晰的照片。
约翰继续扩大范围,偏离了路径。黑咕隆咚的,一脚踩进了一个齐膝深的坑里,心中一凛。小心翼翼的拔出来左腿,活动了一下,老腿上的零件还能工作。没吱声继续跟进,约翰经验丰富,眼神出众,果然没多久又找到一只。不过这只更隐蔽了,Viky和我翘着脚看了半天,连个影子也看不见。还是约翰把我的相机抓过去拍了两张了事。回来一看全是废片。
忙活一晚上,下图是唯一一张可用的图片。一只蛾子,像是有个大眼的鸟头。

第二天早上是重头戏,乘船去看鹦鹉吃土。河岸土壁上的黄土中含有鹦鹉们所需要的盐分,每天清晨他们会准时来大餐一顿。色彩斑澜的鹦鹉密集的贴着几乎垂直的峭壁上,背景是纯粹的黄土颜色,是吸引游客前来亚马逊雨林的招牌照片。
早晨四点五十,天还没亮,小木舟准时出发了。我们队伍里增加了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士,哈瑞,新西兰的急诊科医生,举止得体,会讲话,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很讨人喜欢。船行半小时,在一处周边全是黄土峭壁的水域停了下来,这里已有三艘木船在等待。
鹦鹉的瓜噪声一阵阵的,由远及近,又飘向远处。船再调个头,上另一侧河岸搜索。邪门了,原本觉得板上钉钉的事,愣是黄了,别说一大群齐刷刷落下的壮观场景了,就连一只的影子,我们也没看到。野生的鸟类是自由的,不会按人的意志转移。我们只能接受,默默返航。
早饭后的活动是介绍雨林植物。雨季里的森林小路状况很差,几乎是趟着漫过腿肚子泥水坑走。勉强跟着队伍跨过三个泥坑后,本来就对植物不太感兴趣的我,决定这次饶过自己,跟约翰打了个招呼,就原路返回了。
闲着没事去照蝴蝶。这种蝴蝶跟澳洲北部的尤利西斯蝴蝶一样,一刻也不停歇,很难拍。

可可豆?


午饭时每人的盘子里一大块带骨的牛肉,看起来很有诱惑力。小试牛刀,发现根本就切不动。使出浑身的解数像锯木头一样吭哧了半晌,最后不得不放弃。全队人员就是哈瑞厉害,全部切开吃完了,不愧是拿手术刀的,技巧和力量双全。
下午最后一项活动是钓鱼。约翰找到几根一样长的细树枝,发给我们,上边栓一小块肉。全体分坐船的两边垂钓。太阳西斜,水面平静,虽说河水是黄色的,看不清下面有无鱼儿。但这种气氛还是挺悠闲自在的,是这几天来难得的安详时光。
Vicky甩杆时折断了那根细细的树枝,我借机把自己的“鱼竿”递给了她,然后安心理得的端起相机寻找拍摄目标。船拐进一个水湾,两只野鸡模样的大鸟出现在树梢上。约翰很负责任,先把我的相机拿去拍下留下记录。然后由我再拿回,自己慢慢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这种鸟叫麝雉。是亚马逊雨林一代特有的动物。这种鸟有着独特的消化系统,类似牛马的反刍。所以身上带着很强烈的气味,还有个俗名叫“臭鸟”。长得也特别,红色的眼睛瞪的跟张飞似的,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总算是看到了亚马逊雨林的独特鸟类,两个整天,相机才算是正式开张。
一只麝雉

其实两只一直在一起

晚上还有活动,寻找凯门鳄。这次找到了,鳄鱼在水中只露着头部,两只眼睛和发光的玻璃球一样。我觉得这晚值了,是因为看到了猫头鹰。它站在一个枯树枝头,周围没有遮挡物,清晰的看到了它转动的眼睛,亲见野生的猫头鹰是自己多年的梦想,很兴奋。唯一可惜的是树枝太高,强光电筒也够不到,拍出来还是糊片。又一次佩服约翰的火眼金睛!没有专业人员的协助,自己来寻找夜间的动物鸟类,连门都没有。

还看到猫头鹰把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

我定的机票是第四天一早的,所以第三天是我的最后一天行程。
早晨很早到了桑多瓦湖,这是秘鲁的国家公园。进门就看到了一只红爪的黑鹰,威风凛凛的站在林荫遮蔽的高枝上巡视四周。还有一大群能来跳去的猴子。这种猴子长得一副调皮样,随便拍了两张。
划船游湖是来这个公园的必选项目。哈瑞自觉的分担了划桨的任务,减轻了约翰的负担。几个女士就心安理得的负责欣赏湖景。
桑瓦湖水平如镜,周边高大的热带植物映在湖中,影影绰绰,营造出一种深深浅浅,扑所迷离的气氛。高高低低的树枝上,不时停栖着一些水鸟,灰鹤,老虎鹤,翠鸟等等。这段惬意的水上时光,算是我们整个亚马逊雨林之旅的高光时刻了。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去,再看到午饭那块仍然坚硬如石头的牛肉,一笑了之。
桑多瓦湖上

食螺鸢


蓝嘴黑顶鹭

成年虎鹭

未成年的虎鹭

白天看到的凯门鳄

下午的活动是另一出重头戏—寻找水豚。,水豚是亚马逊独有,经常一大家子一起出现。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瞪着一双警惕的小眼睛的模样,十分可爱,是我这趟行程的最想收获的目标。
出发后还是沿着马尔多纳多港一带的水域转悠。心里感觉不妙,远离人群的地方动物才多,才活跃,是基本常识。果然,转到了日落时分,水豚还是无影无踪。只在高高的树叉上,看见一只树懒。树懒当然可爱,自己曾去哥斯达黎加专门看过。这一只站的高,又离我们很远,对我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在港口放下要提前离开的Vicky,我们就返回营地。夕阳壮丽,映红天空。不过,来雨林的主要目的都没达到,好像大家的兴致都不是太高,安安静静的回了营地。吃晚餐时,坐在旁边的一对刚到的英国年轻夫妇悄悄的问我,这里的饭食天天都这样吗?我很诚实的回答说,希望你们能多吃几顿鸡肉,那是这里唯一能咬得动的肉类。
悲催的事发生在回到房间后,想冲澡时发现没水。前边因为驱蚊油补充不及时,我的两腿上已经布满了形状怪异的各种疙瘩,一闲下来就很无风度的拼命搔痒。无法洗澡一身汗味更加吸引蚊子,今晚得准备迎接它们前来享用大餐了。用水瓶里的饮用水刷了牙躺下,雪上加霜的又拉肚子。这里的水质太厉害了,我这副钢肠铁胃的居然还会闹这一出?!马桶水箱的水只够冲刷一次,后边就只好盖上盖子,任臭味满屋蔓延了。想到明天打扫房间的工人,心中充满了歉意。
坐在马尔多纳多港小小的机场里,盘点一下自己的雨林之旅。收获不少:初识大名鼎鼎的亚马逊雨林的模样,遇到一帮谈得来,让人愉快的旅伴,见识了导游约翰的火眼金睛,鸟类相册里又收获了一只亚马逊雨林独有的鸟种麝雉,一只黑鹰和猫头鹰,还有几只以前没见过的水鸟。但好像自己预定的目标基本没达成,总得来说、算不上一次圆满的行程。
吴二说我这是纯粹的“花钱买罪受”,这话没错。可我并不后悔这次行程。几年来在路上,看重的不仅是结果,更多的是过程和体验。这些经历,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都能丰富我们看世界的眼界和对生活意义的领悟。有了这种不圆满,方能更加珍惜每一次的出行,珍惜那些我们早已视为理所当然的寻常日子。
夕阳染红了雨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