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山老松的回忆录

主要以回忆录的形式,把人生经历过的人和事进行重现,时间追朔从1970年到2017年,真实的经历,鲜活的人物个性,希望能让您茶余饭后,有些谈资和共鸣。
个人资料
旧山老松 (热门博主)
  • 博客访问:
正文

【我叫王天意】第一章《倔强的命运》 2

(2026-04-23 06:34:04) 下一个
沟底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钻进王刺玫的鼻孔。她睁开眼,看见头顶一片被山崖切割的天空。全身都在疼,但她知道不能躺在这里。
“你要坚强起来,母凭子贵……”
那个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回响。刺玫摇摇头,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坐起来。柴火散了一地,那些她花了整个上午捡来的枯枝。她只有八岁,但已经懂得柴火对家里多重要。
她咬咬牙,开始一根根重新捡起柴火。右手腕肿得厉害,动一下都钻心疼。这是三姐月季穿剩下的衣服改的,月季去年生病没了,娘哭瞎了眼,说月季手最巧,做的针线活没人比得上。
柴火重新捆好时,太阳已经西斜。刺玫拖着柴捆,一瘸一拐地寻找回家的路。

 

刺玫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天已擦黑。
“刺玫回来了?”屋里传来母亲李橘子的声音,沙哑而焦急。
“嗯。”刺玫应了一声,把柴火放在灶房门口。
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茅草发黑,用塑料布盖着塌陷处。这就是她的家。爷爷是地主,土改时被镇压了,留下这个成分,像一道枷锁套在一家人脖子上。
“怎么这么晚?”李橘子抬起头。她四十出头,看起来像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大半,眼睛红肿,视线没有焦点。
“多捡了点柴。”刺玫简短地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上的血污。
水很凉,刺激得伤口生疼,三岁的妹妹牡丹蜷在炕角睡着了。堂屋里没有大姐水仙的身影——水仙十二年前跟解放军走了,再没音讯。大哥大魁十六岁入赘邻村贫农家,二哥二魁“走西口”去了夏宁,四魁过继给别人当儿子,六魁和八姐月季都因没钱看病夭折了。
十个孩子,如今只剩刺玫、牡丹,还有三魁、四魁和五魁几个哥哥。
“都是妈没用……”李橘子又哭了,浑浊的眼泪滴在破衣服上,“要不是这个成分……你爷爷当年对长工多好,逢年过节分肉分粮,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妈,别说了。”刺玫接过针线,她两岁就开始拿针,如今八岁,针脚比眼睛好的母亲还细密。
煤油灯点亮了,豆大的火苗跳动。刺玫就着微弱的光线缝补着五魁哥的裤子——膝盖磨出两个大洞,屁股补丁也开了线。这是大哥穿剩的,到五魁哥这儿不知第几手了。
“刺玫。”李橘子突然开口,“今天是你六魁哥的生日。要是他还活着,该十二岁了。”
刺玫手停顿了一下。她记得六魁,瘦瘦的,总咳嗽,有什么好吃的总偷偷留给她一点。去年春天,六魁得了重感冒,没钱请大夫,挖草药熬了喝,不见好。一天早上,刺玫叫他起床,发现身体已经冷了。
妈妈哭晕好几次,爸爸一言不发蹲门口抽了一夜烟。最后用破草席裹了,埋在后山。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是个小土堆。
“六魁哥走时说,他想吃口白面馍。”刺玫轻声说,“他说从没吃过真正的白面馍。”
李橘子的眼泪无声流淌:“是妈没用……”
“妈,别哭了。”刺玫用补丁布给母亲擦泪,“等我长大,挣工分换白面,蒸一大锅白面馍,全家都吃。”
“傻孩子……”李橘子摸着她的头,“咱们这成分,能活着就不易……”
“成分怎么了?”刺玫抬起头,煤油灯光在她眼里跳动,“爷爷是地主,我们又没做坏事。大哥二哥走了,六魁哥和月季姐死了,大姐音讯全无,难道还不够?还要我们怎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倔强让李橘子愣住。这个从小沉默寡言、埋头做事的女儿,心里憋着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劲。
[ 打印 ]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