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父亲离开我们的第一个清明节。
2025年11月,入冬格外早,初雪来得猝不及防,被称为近五十年来最早的一次降雪,气温也随之骤降。那段时间,我依旧像往常一样,每周六早晨(北京时间)与国内的父母视频。那天,父亲靠在床上,还没起身,精神看起来不错,一切如常。
谁曾想,这竟成了最后一面。
几天后的一天清晨,大约六点十分,我醒来后看到前一晚深夜家兄发来的微信:“父凌晨已故。”短短几个字,如重石坠心,让我心中瞬间空落,仿佛被掏空一般。我赶紧下楼到地下室,与家兄通话,简单询问了经过和母亲的情况。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前几天视频中,父亲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走了?我多么希望,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我能陪在他身边。
随后,我又与小叔通了电话。大家都觉得父亲走得太突然。那时,父亲已经被送往殡仪馆,母亲原本的意思是暂时不通知我,等一切处理完再说。可消息终究还是到了我这里。
我很快查机票,订下了第二天一早回国的航班。买完票后,我给母亲打了电话,安慰她要保重身体、放宽心,我很快就回去。上班时间一到,我向公司说明情况,请假回国。
其实,在那之前的几天里,我一直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夜里睡得也不踏实。而就在收到消息的前一天下午,大约五点左右,我下班回家的路上,忽然觉得内心异常平静,仿佛有什么落定下来。那天夜里,我反而睡得特别好,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老家,在县城火车站徘徊良久,却始终没能回到家门口。
如今想来,那或许正是父子之间难以言说的心灵感应。
第二天一早,我踏上归途:蒙特利尔—芝加哥—洛杉矶—上海。一路辗转,几度落泪。在洛杉矶转机时,看到一位关系很好的同事发来的问候短信,我简单回复了几句;后来与妻子视频通话时,我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父亲是一位勤劳朴实的农民。他原本也有过无忧的童年,却因家庭成分的原因,命运发生了转折。作为长子(他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而爷爷常年在外),他很早便肩负起家庭的重担,成家也较晚。
父亲喜欢读书,尤其爱看名著、小说和人物传记。记得我和哥哥小时候写作业,他常在一旁借着灯光读书。父亲还喜欢看越剧、婺剧,附近有戏班演出时,总会带着奶奶和我们一起去看。
父亲种庄稼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后来当上了生产队长。我还没上学时,他就带着我坐拖拉机去县城买化肥;我上中学后,有一段路要经过山岗,听说有狼出没的季节,他总是接送我往返;再后来我出国,他总是叮嘱我们放心,不用牵挂他们。
父亲的一生,是沉默而坚韧的一生。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回到老家后,我们按习俗为父亲操办了葬礼,亲朋好友纷纷前来,送他最后一程。
这次我特意将回国出差计划提前,只为在清明节前,去父亲墓前上坟、烧纸。公墓前,一大片油菜花正盛开,金黄灿烂,随风摇曳。
愿父亲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