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城博物馆出来，跟着导游，我们来到卫城东北坡，雅典最老城区——普拉卡（Plaka）。约从2700年前起，这里，就是雅典人的住宅区和古集市（Agora “阿果拉”）。

 

第一次听说 Agora。这种古集市不只是买卖交易地，更是古希腊男人交流观点，汲取信息的社交场所，是大哲学家苏格拉底和弟子们漫步论哲，针砭时弊的地方！色诺芬在他的《回忆苏格拉底》，有这样的描述：“他总是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因为他常常一大早就去散步，去体育场，在集市上出现...”。 这有点像古罗马人的浴场，去那，不只为洗澡。也像是后来古罗马的论坛（forum）的雏形。

 

想起木心的话：“希腊文化是世界文化可以夸耀的一切的起始”。那么，卫城及其山脚下的“Agora“，便是起始地。

 

在普拉卡品尝希腊“国菜”，访古探寻...

 

如今，“阿果拉”已像是遥远的梦境。但普拉卡集市依旧，步行街纵横交错，街上餐馆、珠宝店、旅游商店和咖啡馆，鳞次栉比，成了每个来雅典的游客，必来之地，吃个饭，喝杯咖啡，或shopping，也像是来寻觅“阿果拉”的踪影，感受现代社会中的古典文明精神。

 

导游是个希腊当地人，四十上下。看来是个顾家的男人，一再强调，这份工作对他家庭至关重要。他也确实很敬业，喜欢讲他们先人的故事，偶尔讲得忘情，不免顾此失彼。这天，他给了我们一个半小时，让大家各自找家餐馆吃午餐。当然导游总归会推荐一两家，我们也总归会去他推荐那家餐厅，一般不会错。

 

我们姐妹两家和朋友夫妇，吃饭时像个小团体，每顿饭都饶有兴致，群策群力，找当地好吃的。每次，谁找到一家好餐馆，谁发现一款好吃的菜，都会受到表扬，皆大欢喜。

 

这天中午，我们满怀期待地品尝了导游的第一推荐，希腊“国菜”穆萨卡（Moussaka），（上图右下），其实就是意大利人的Lasagna。主要食材是肉米。不同的是，希腊人用茄子而不是意大利面片分层，铺贝沙梅尔酱（béchamel sauce）而不是番茄酱。结果，六人都说不怎么好吃，高度一致。也许是因为茄子没有用油炸过，还加了太多的面粉。不好意思，竟不喜欢人家的“国菜”。

 

希腊沙拉（上图左上）西红柿+黄瓜+羊奶酪，撒上牛至碎，淋上橄榄油，红绿白，清爽可口。主要得益于希腊的西红柿，品质好。这道沙拉，成了我们在希腊每餐必点的菜。

 

Gyros （上图右上）也是一款希腊主要菜肴。从垂直烤肉架上削下的肉片，一般塞入pita面饼与西红柿、洋葱、炸土豆和白酱等其他配料一起吃。饭店将肉片和配菜分放盘，更合适堂吃。

 

饭后，跟着导游city walking。乍一看到对街的这个雕像，以为是奥斯曼人，但，怎么可能为已被推翻的外族统治者塑像？

 

原来这是Yannis Makriyannis的雕像。他是希腊独立战争中的将军，反抗奥斯曼帝国统治的民族英雄。希腊受奥斯曼帝国统治长达近4个世纪之久。难怪，当时人物的服饰，带有明显的时代与地域印记。雕塑艺术往往比较忠实地体现历史。

 

这位希腊将军也是一位商人、政治家和作家，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但，如今，却以他的回忆录而闻名。他的回忆录，除了历史意义，还被称为“现代希腊文学的古迹”。他甚至被认为是现代希腊散文大师之一。

 

古老的三脚街（tripods）将古代集市与圣所和狄俄尼索斯剧院连接起来。在三脚地的一个小花园里，导游带我们看到这座Lysicrates赞助的当年戏剧比赛获胜（Choragic）纪念碑。据说，它建于公元前334-333年。圆形的纪念碑矗立在一个方形的波罗斯石台上，有六根科林斯柱嵌镶在碑上。碑上装饰着大理石雕饰，描绘了狄俄尼索斯生活的场景。在公元前4世纪，它曾矗立在更精致的寺庙建筑之上。

 

纪念碑对面，是法兰克教派的嘉布奇僧侣修道院的门道。中世纪末期，纪念碑被并入该修道院。修道院曾被用作牢房、图书馆和自习室（studiolo）。英国诗人、浪漫主义文学泰斗，拜伦勋爵和其他旅行者，曾在修道院里住过。他在一封信中谈到了这条街的惊人可爱：“我看到远处的Hymettus（山），身后是雅典卫城，我右边是宙斯神庙，前面是体育场，左边是城市。嗯，先生，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风景如画。伦敦没有类似的东西，甚至在市长官邸里也没有。”

 

至此，我才知道，拜伦不仅参加了希腊独立战争，还为此而殉身，享年仅36。希腊大诗人狄俄尼索斯·索洛莫斯，为拜伦写下了著名挽诗《拜伦之死》。修道院在1890年被烧毁，仅存门道。纪念碑却幸免于灾。

 

走过纪念碑，就是拜伦街，那里有些角落，是过去诗人和音乐家的聚会场所。

 

普拉卡的Prytaneion街上，这座始建于中世纪的建筑，是Agios Nikolaos Rangavas 教堂。据说它可能与拜占庭皇帝Michael I Rangabe（811-813）的家族有关系。

 

 

Adrianou 街南北走向，是普拉卡最大、最中心的街道。旅游商店里，一眼望去，几乎千篇一律，多为相仿的商品。你得有时间，才可能淘到出自艺术家之手的原创作品，或博物馆展品的副本。当然价格就不一样了。

 

看到有博文说，如果问，从希腊带什么回来最好？“我不得不说黄金。” 因为希腊的劳动力相对便宜，你买到的22k金仿古希腊或拜占庭作品的金首饰，含金量高，云云。哦，原来这个博主的妻子是个金匠（goldsmith）。只是，我们的时间只允许匆匆浏览，那些金首饰，更是在我们的视野之外。

 

 

 

 

 

在普拉卡漫步，就像在文明的十字路口倘徉。头顶上，常常是九重葛交织形成的“拱门”。九重葛是植物中的舶来品，来自南美。耳中，听到的，常常是建筑不断演变，物主不断更替的介绍，….不同文化的碰撞，古典与现代的交汇，眼花撩乱。

 

不过，更常见的橄榄树，则令人追溯古希腊人热爱理性思辨，渴求智慧的精神；心中默默认定，橄榄树才是古国兴衰的见证，是古希腊向往和平自由的文化象征。

 

 

悲剧大师雕像、雅典“新古典主义三部曲”…

 

离开老城区普拉卡，我们前往宪法广场。路上，导游特地指给我们看，古希腊悲剧作家索福克勒斯（上图左）和欧里庇得斯（上图右）的半身像。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与埃斯库罗斯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被称为不朽的希腊“三大悲剧”。

 

想起木心的《文学回忆录》，其中关于希腊的文字，尤其印象深刻。他说“希腊是我心中的情结”。他讲述了上述三位希腊最伟大的悲剧作家，认为，“希腊悲剧能净化人们的心灵”。摘几条他的话，甚以为然：

 

“希腊人承认命运后，心里在打主意，怎么来对抗命运。” 

 

“一切伟大的思想来自悲观主义。真正伟大的人物都是一开始就悲观、绝望，置之死地而后生。”

 

“尼采的意思其实是，生命是悲观的，但总得活；要活，就要活得像样！”

 

我们赶到宪法广场时，议会大厦门前的换岗仪式刚刚开始。很多游客聚集围观，只能在后排缝隙中观看，拍摄这迷人的奇观：士兵的军裤外套着百褶裙，头戴红色土耳其毡帽和黑长辫似的流苏，鞋头有硕大的绒球，肩扛步枪，高踢腿和慢步走，有点funny。

 

议会大厦的墙上，国防部的徽章，竟是希腊神话中的女妖美杜莎的头像，满头是蠕动的毒蛇。可见希腊人对古希腊神话的着迷。

 

美杜莎是希腊神话中的悲剧人物。她最初是美貌非凡的女子，却因太美而失去贞洁，被女神雅典娜诅咒，变成蛇发女妖，且能用眼睛石化男人。最后被英雄珀耳修斯斬头。而她的头颅成了雅典娜盾牌上利器。希腊人于是选择她当作保护神。

 

回酒店路上，车过总理府，正好碰上换岗仪式，又观摩了一次希腊卫兵夸张的正步走。

 

车过市中心，拍到对面马路上，亚历山大大帝年轻时的骑马雕像。

 

雅典的古迹太多，哈德良拱门（Arch of Hadrian）没能排在我们下车参观的list上。在去市中心的车上，导游指给我们看，手快的朋友，拍下这张照片。

 

这座残存的拱门，据说横跨雅典市中心的一条古老道路；兴建于公元131或132年，为庆祝罗马皇帝哈德良的到访。

 

帕纳森体育场(Panathenian Stadium)，也只是在车上匆匆瞥见。还幸运地拍到那座掷铁饼青铜雕像。

 

接着，我们在车上，顺着导游的手指，看到了雅典“新古典主义三部曲”（The Athenian Trilogy），即三栋还原古典风格的建筑，比邻而建，希望还原古希腊巅峰时期的模样。

 

最先拍到的，是雅典科学院。它是希腊最高的科学机构，其悠久历史，可追溯到柏拉图学院。学院主楼两边的柱子上，分别有雅典人最喜欢的两位大神的雕像：右边是手持里拉琴，代表光明和音乐的阿波罗；左边是手持長矛和盾牌，象征智慧和勇敢的雅典娜。

 

主楼门前，有希腊古典时代的两位大哲人的座像：右边是苏格拉底，左边是柏拉图。

 

接着拍到的，是雅典国立和卡波迪斯特里亚大学（NKUA），简称雅典大学。它建于1837年，是希腊最古老和最具影响力的大学。

 

第三幢，是希腊国家图书馆。门前的雕像，是该馆的出资人。

 

上下图，是随手拍的现代公共广场雕塑。

 

旅游是件奇妙的事。雅典的这趟City walking，让我重温苏格拉底的名言。特别喜欢他的这句话：“我回答自己和上帝：我希望保持做我自己。”（I replied to myself and to the god: I wish to remain who I am. ）。

 

回想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成为别人眼中的“好人”。现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可以用所有的时间，找回原来的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