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沉眠满洲国:第四十六章(13-14)
好在有惊无险,马前威也算因祸得福,结交下了南玄三。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一句承诺,南玄三随时愿来就来的化敌为友,无疑不亚于过命之交:以后马前威惹上麻烦,南玄三至少睡不踏实;南玄三有难,马前威就该拼死相助。这本不是一根绳上的俩蚂蚱,也就拴到了一块。
其实南玄三直到送马前威出北城门,也没想刻意与之结交,只不过是不想结仇。倒霉碰上不能装怂视而不见,只能装大仁大意不避险祸了。能在江湖立得住的匪首,出卖同道和朋友很稀有,出卖官身朋友更是罕见。马前威告别前为了表明说话算数,话付前言不仅是要以死相搏报今日之恩,连在温林境内干活以后都不再想了,才不再掖藏自己的打算,放弃了原先计划也就没秘密可言,也算是给南玄三坦白今天为何来了温林。
南玄三听完马前威的来意后特意说了一句:要是动静弄大了,那就归宪兵队了,和我没啥关系。 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马前威说了句:把你俩的家伙都拿出来给我看看,敢来闯温林城的,都带着什么好东西。
马前威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两把大肚匣子掏了出来,一边有些犹豫的笑面虎,看马前威把枪都缴了,才有些不情愿的也把一支二把盒子和一把马牌撸子递给南玄三。南玄三把马前威的枪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就递还给了他,笑面虎的枪都没接,扫了一眼就示意他收了回去:你俩待会出城后,就在前面鸭脖弯等着,一会有挂新的马爬犁追上你们,截住直接叫老板子的名万老三,我让他给你带过去几把枪。看着马前威出乎意料的惊讶,笑着说道:你那两把枪,也不怕关键的时候打不响,把自己饶进去?你们在鸭脖弯好好看看地势,若能换上满洲国军军装,报骑五团的名号巡逻,就能靠近了赶路回鹤城的冯二少爷,先把长短家伙都支上,炮手的枪还没掏出来呢,就是掏出来的缴械也是正常。冯二少爷的命比你们的值钱,有钱人也在乎手下的生死,估计应该不会让炮手乱动,不想伤人就把道劫了完全能做到。
可那不是你的管内吗?马前威有点糊涂,不知道南玄三打得什么主意:在那劫道不是给你添麻烦?。
我管温林刑事案子,城外劫道那关我屁事?再说了,冯二少爷这样的人都要脸,只要你们不弄响了,他都未必能吭气。南玄三笑的很轻松,不像是在策划拦路打劫:土匪劫道,那也归矢村去管。
哑巴豆也闹不明白南玄三又心血来潮的要唱哪出,就是心疼从施恩志随从手里缴获的那两把快慢机和两支冲锋枪。这次去绥肇刺杀宋术飞的时候,哑巴豆就想带着那两把快慢机,但南玄三坚决不让:栽到那再露出那两把枪,再被骑五团给对上号,二五眼都能想明白,鸭脖弯的事咱俩参与了,那么这些货都难保。
送走马前威,哑巴豆先回了趟家,等到沈家车行的时候,已接到哑巴豆安排警察去通知的万老三,已在十字街口等着了。万老三看见哑巴豆在沈家车行大门前招手,就把马爬犁赶了进去。沈掌柜的找来了两个麻袋和一床棉被,帮哑巴豆把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把驳壳枪两支冲锋枪都包裹上,连冲锋枪的备用弹夹一起,放进了马爬犁的暗格里。哑巴豆对万老三交待明白,就打发他赶紧去鸭脖弯追马前威了。
关上大门哑巴豆跟沈掌柜的一起回屋,从兜里掏出了一支花口撸子这是从宋术飞枕头下拿出来的边教给沈掌柜的拆卸使用边说:这是老南特意给你弄的,兵荒马乱的做买卖也得防身,把枪号马上就磨掉它。
沈掌柜是铁工厂的大劳金,教会他拆枪和打枪,哑巴豆倒一点不犯愁,看着沈掌柜开心中还带着些担忧,连宽慰带嘱咐的说道:在温林你咋玩都没事,但别让老彭看见,到时候没法解释了。真出了啥事你就说是拿我的枪玩,过两天再给你拿盒子弹过来,但千万别拿枪比量人,也加小心走火伤到自己。晚上睡觉枕着它,你睡不着觉的毛病能好一多半。就站在一旁看着,沈掌柜用手摇砂轮和锉刀,把花口撸子上的枪号,给打磨的干干净净。
哑巴豆拎着装有十坨大烟土的面袋子,放心的离开了沈家车行,蹓跶着去了南玄三的家。我马上就去万老三家等着,天黑前我不过来就是啥事没有,你就该干啥干啥吧。哑巴豆在堂屋把袋子交给了南玄三,就又去了万老三家。一直等到天快要擦黑的时候,万老三才返回来。
万老三开门进到了外屋,站在门口对拉开西屋门还在系扣的大秀低声说了句:你告诉豆哥一声,啥事没有特顺当。我现在得去木匠铺把马给卸了再喂上,明天就得和袁老二去卡子了。
刚才在等万老三回来,哑巴豆心里急得一直在冒火,回去的太晚武嫂肯定又不高兴。再误会他口是心非在大秀这儿起腻,不管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晚上又得哄上半天。
哑巴豆和南玄三搭长途车去鹤城那天,武嫂卖早市的时候,在窗口挂出一个小牌,还是彭正夫给她写的字:
自腊月初八起,晚饭饭口也不再开买卖,每天只中午饭口时开张。
成功中午前回到温林,彭正夫陪着没回家吃午饭,武里氏不用回家伺候,便和武嫂一起吃过午饭。撂下饭碗喘了口气,武嫂就把南边一直做包子用的屋子,分块的倒个,也顺便打扫一遍。
八年多过去,除了正月的几天,这间屋子整日闲不下,想打扫又不能停了生意。武嫂想把屋里先折腾上一遍,没用的清理出去,压在下面忘了的,能用上的都用了。对武嫂来说:不卖晚上的饭口,这个家全都变味了,就是靠哑巴豆给撑着和养活。
以后不过是用卖晌午的饭口,当块遮羞布,连贞节牌坊都不顶。自己的老板娘也是个有名无实的上坟烧报纸糊弄给鬼看呢。在中午开板摆个样子顾及脸面,关门就得一门心思伺候好这头活驴。
不听武里氏劝阻等天暖和再收拾,好容易能逮到屋子空闲,一天都等不得,收拾好利利索索过大年。这是哑巴豆在这个家过第一个年,武嫂一定要让他过出当家老爷们的舒坦,里里外外不能焕然一新,也要窗明几净的一尘不染。也只有让他回家感觉到透亮,才能让他驽马恋栈的无法割舍。
彭正夫在她这死了心,再就没弄出花花事。温林城里像样的骚娘们没死绝,是老婶的干净利索和无微不至笼络住人心,懂得好歹的男人,谁不愿有个能喘口气的热炕头,非拿钻暗门子去当日子过?!
成功回来当天晚上,彭正夫坐着十里香的小马车回来的,让赶车的伙计给搬进来了两箱子好吃的,说是成局长从江城带回来分给大家过年的。第二天上午,守城们警察又给扛回来两个大包,说是豆股长从鹤城送过来的。
南玄三、哑巴豆到鹤城当天,同胡川江和徐东波商量达成一致后,胡川江着急去买毡帽,徐春波去找三八枪军刺。南玄三偷空拽着哑巴豆上街,肆意狂买一番,也就是为了掩护他们将悄悄地奔绥肇去。为让彭正夫能确定他俩是在鹤城老老实实待了几天,所以在鹤城买东西时,南玄三特意交代哑巴豆,不管给武嫂买啥,都要带一份给武里氏。
南玄三这次来鹤城之前,还根本不知道彭正夫的媳妇打夏天起,就没再来过温林了,更没想到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彭正夫,长个太监的模样,他也能搞破鞋,出手比谁都快,还弄得悄无声息波澜不惊。哑巴豆没及时把与武嫂炕上的事告诉他,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南玄三来不及埋怨,倒庆幸自己做事的直觉:幸亏是一直给里广义面子,还帮照顾着十里香生意,要不然跟他姐搞到一起的彭正夫指不定怎么恨自己呢。
彭正夫和里广义本来就不是连桥,如今里广义真成了彭正夫的小舅子,这他妈的不比连桥还亲?让哑巴豆给武里氏买的多,彭正夫更会相信他俩是在鹤城呆的老实,那么绥肇那边闹出多大动静,也就决想不到他俩身上。
从未买过女人服装的哑巴豆说不清尺码,掌柜的便不肯卖给他成衣,即使哑巴豆保证不退货也不能卖:做买卖没那么不讲究的!明明憋气又发不出火来,人家做生意的规矩也有道理。于是就又和掌柜的商量着买布料,靠比划着说清楚武嫂和武里氏的胖瘦高矮,又说明俩女人的年岁,就让掌柜的不管内衣、外衣,凡能穿的就俩人都得来一份,直接分成两个包,别给他弄混了。
掌柜的不由心里疑惑这俩女人是哑巴豆什么人也不是人家掌柜的好探听客人隐私,而是生意人习惯琢磨顾客心里,替客人方方面面多想着点,随手就能多做成一桩生意听哑巴豆说出俩女人年岁来,当妈太小做媳妇太老,估计不是婶子就是嫂子,但也没见过侄子或者小叔子这么对嫂子或者婶子上心的,就觉得这小兄弟有情有义,倒也没往歪歪处想。就给每人扯了两身内衣的和两身外衣的布料:长官下次再过来记得带着尺码,这内衣怎么做,也不如买现成的针织品舒服;外衣每年时兴的也都不一样,买多了过时也没法穿。虽然俩人身穿便装,掌柜也看得出哑巴豆和南玄三不是军官就是警官。南玄三像见过点世面也明显是个服装外行,替他参谋也不到点子上,掌柜又建议:要是人能过来让裁缝师傅帮着挑花色就更好了。天暖和了过来量量尺寸,还是多做几件旗袍能打扮人,那更是不能大约估摸就合适的。
过后不久,哑巴豆又背着南玄三来偷摸的让掌柜的按武嫂尺寸,单扯了一身内衣和一身外衣。这就真弄得掌柜的画魂了:这份是瞒着刚才和他一道来的那位,看来这小兄弟真对老娘们挺上心的,牙口不错还口味刁钻。哑巴豆听了掌柜的建议,又给武嫂和武里氏每人买了件棉猴,稍微肥点别差太多都能穿。
自从上次哑巴豆和施恩志喝完酒突然失魂落魄一般,武嫂数的清清楚楚,这是第八个晚上了,精神头还是有些没缓过来。真正萎靡不振只有三个晚上,和南玄三半夜去城南抓贩运私货的那晚,在炕上折腾完就跑了,快天亮回来反倒又没死带活的犯疯。这次去鹤城又有两个晚上没在家住,晚上还得少折腾不了。包括那天早晨回来,不管在炕上怎么疯,武嫂还是能看出他心事重重还心神不定来。
今天从鹤城回来,直到晚上回家进到堂屋,精神头才像好了许多,武嫂不但是整天都关注着哑巴豆的身子,不能损伤到坐下病;更在乎他的喜怒哀乐,生怕哪下再憋屈坏了。忐忑不安的钻进被窝,心里有些发沉:哑巴豆还是满腹心事,又在琢磨事呢。
哑巴豆刚开始的突然变化,就让本是信心满满的武嫂感到心低意沮和无所适从,好在哑巴豆对她至少在被窝里仍是依赖和留恋。和她断定的差不太多,接下来的几天,哑巴豆虽然仍是心有旁骛,但精神头多少是有所恢复。武嫂觉得哑巴豆应该是被什么重大的事情困扰得神思恍惚,三心二意的倒并不是在想偷腥。
你买那么贵的棉猴,我和老婶又不出门,穿着卖包子弄的油渍麻花的,不都糟践东西了?武嫂口是心非的拍打着迫不及待的哑巴豆,像是哄孩子般的宽慰,这也是武嫂屡试不爽的绝招,哑巴豆上炕就像孩子般的喜欢逞能:轻点,别像是谁饿着了你似的,累坏了还是我跟着倒霉。哑巴豆感觉自己趴的和武嫂躺的都舒服了,猛然挺起了身来,把大被拽过头顶,将两人都蒙在了被下,低声说道:一会不许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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