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靈

最近SOHO中國的創始人潘石屹因為講了幾句中國房地產的真話，引發關注，最後被迫刪貼。潘稱自己是“另類房地產商”，在許多商界大佬中，其個性一直很獨特。人的性格與價值觀等，其實與家族歷史有密切關係，當然也與童年時期開始的家庭教育有關，從一眾房地產商人中，潘石屹似乎對其家史特別重視，在一次訪談中表示 “父親教我與眾不同”，而且還多次跟人提及其祖父潘爾燊，實為難得。

不過，根據目前的報道，包括他接受過的採訪，有關其祖父的歷史並不是太清晰。潘石屹曾在十年前的一篇文章中專門提到“爺爺的身份”，根據他自己的記述，潘一直對外稱“從西北黃土高坡貧苦農村家庭走出來的”， 由於他1963年出生於甘肅天水縣，小學階段正值文革，宣稱自己“貧農”出身，是一種很安全的表述策略。但他父親潘詩麟對此表示不合事實，專門要求其“正本清源”。潘承認爺爺的歷史與身份是他“心裡永遠解不開的結”，因為從小就因為此事在學校被人霸凌，指他爺爺是國民黨反動軍官被拉到渭河灘槍斃了，全班同學批鬥他，甚至有人朝他臉上吐口水。這種污辱對於一個10歲左右的孩子而言，造成的心理創傷是終身難以療癒的。不知道這些童年經歷，與他後來的一切有何隱密的關聯，但顯然正因為這些黑暗記憶，他曾經不想跟人講起自己的家族歷史，尤其是爺爺。

 不過，到了2016年，潘石屹已過天命之年，終於願意直面爺爺的歷史。他將父親轉請叔叔寫給他的信公諸於眾：“潘石屹沒有見過他的祖父，可能只有理性的瞭解，缺乏感性的體認。樂伯先生當年是東泉高小與胡文鬥齊名的高材生，又有北京高等警官大學和黃埔軍校第六期的雙料學歷。他為人忠厚，淡泊名利。1953年經鄧寶珊提名與我父親一同列入愛國民主人士的行列，納入統戰對象。然，天不假年，他卻過早地逝世了。應提醒潘石屹，要講自己是愛國民主人士的家世，是將門之後。強調自己出生地和家庭的貧窮是可以的，但不要忘了自己是從有文化素養的家庭中成長起來的。”在這封信中講到的“樂伯先生”即潘爾燊，在後人的記憶中，特別強調的是他沒有被中共槍斃，甚至一度被提名列入“愛國民主人士”名單，但卻因病早逝。家人最懂潘石屹少年時的心理創傷，也明白他為什麼要回避家庭出身。

潘爾燊，字樂伯，是天水縣馬跑泉鎮潘旗寨人氏。潘家在當地是大族，出過不少名人。其中潘爾燊有叔祖是貢生出身，經商有道，富甲一方，辛亥革命後擔任過數屆縣議員，也曾出資主辦東泉高等小學，是天水名紳。在他的支持下，潘爾燊1923年考上北京高等警官學校。1925年畢業後報名黃埔軍校，被錄為第六期學員，1926年7月入學，是黃埔軍校在廣州辦學時期最後一屆正式學員。潘爾燊入學時正值北伐誓師，學生師馬上就投入布防及戰鬥。本來這一屆學生是六個月畢業，但由於戰爭關係，一直打到北伐底定，才於1928年10月在南京宣佈畢業，次年春舉辦畢業儀式，獲得畢業證書。

潘爾燊入伍後，在國民革命軍內穩定升遷，1935年因功升到少校營長。最軍事履歷中，最顯赫的是曾在1941年以國民革命軍第80軍165師495團團長（有人誤指為986團）身份參加中條山戰役，戰役其為慘烈，該團幾乎全部犧牲，惟潘爾燊率幾名警衛得以突圍，但其長子、身為特務連連長的潘鐘麟卻在是次戰役中殉國。也許受此刺激，加上部隊縮編，戰後潘爾燊轉到甘肅地方擔任保安處科長、1947年擔任天水縣自衛隊大隊長。

1949年後，潘爾燊在國民黨軍隊的經歷顯然對他非常不利，在地方保安自衛武裝任職更是大忌。雖然曾擔任過甘肅省政府主席與中共有舊誼的鄧寶珊曾提名潘爾燊擔任政協等職務，但批准可能性非常低。從1950年鎮反到1955年肅反，在天水縣鄉下居住的潘爾燊(潘樂伯)，至少在鄉人眼裡是已經公開的“國民黨反動軍官”，面臨強大的政治管制極為自然，被傳為“拉到渭河灘槍斃”也是非常正常的現象。到了文革，雖然潘爾燊已經過世十年，但其身份仍成為子孫在地方受到批鬥的原因，這種“反動”政治身份，對於那個年代的家庭來講，就是一座壓在頭頂無法移動的大山。我們要理解今天的潘石屹，這種家族歷史背景是不可忽略的。

作者：伏靈家族歷史研究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