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瞬间】

雪地驾车历险记

顾问 775

第306期

上世纪末，我在芝加哥工作过几年。因为供职于一家机械公司，售后服务是常态，出差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也正因此，我对芝加哥这座城市生出几分特别的感情——它有一种“天水合一”的气质。

芝加哥的城很奇特：冬天壮美，夏天葱茏，说它只有两个季节也不算夸张。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雪城，却是名副其实的“风城”。一入冬，狂风裹着暴雪，铺天盖地而来，吹得天地昏沉，仿佛连高楼都会随之摇晃——当然，那只是人的错觉。真实的芝加哥，像是披着冰雪铠甲迎向严寒，又仿佛一柄直插密歇根湖的利剑，倔强而挺立。待到冰湖解冻，天色翻脸，湖水澄碧，竟又显得温和亲近。

作为全美三大城市之一，芝加哥以建筑闻名北美。它的辉煌，多少得益于一百多年前那场意外的大火——老城焚毁殆尽，反倒为后来数十年的重建与创新腾出了空间，才有了今日这般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我的故事并不发生在冬天，而是在1999年5月，一个本该春暖花开的周末。

那天我出差归来，像往常一样准备赶回家。彼时家住印第安纳州一座大学城，路线早已熟稔：先走290，再转90/95向东，最后65号公路一路南下。单程约两个半小时。因为是春天，我随意开走了家里那辆旧车——一辆90年代初为太太学车而买的自动挡 Dodge Colt。车子平时很少用，我出门前只检查了刹车，确认没问题，便没再多想。

谁知，这竟成了一个“黑色星期五”。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暗。我刚离开公司不久，雪突然下了起来，而且来势凶猛，毫不夸张地说，是典型的鹅毛大雪。

接近高速入口时，我发现前挡风玻璃的雨刷竟然不动了，起初只是驾驶员一侧失灵，副驾驶那边还能勉强扫雪。我只好侧着身子开车。可雪越下越大，很快，另一把雨刷也不堪重负，彻底罢工。那一刻我才真正傻了眼。

车流不允许我停车——正处于高速入口，前后皆是车。我只能凭借前车尾灯那点模糊的红光，硬着头皮往前挪。那感觉，真是“盲人骑瞎马，又到悬崖边”。我全身绷紧，冷汗浸透内衣。顾不得许多了，我猛地把车靠边停下——后面一片急刹与叫骂声，全当没听见。跳下车，用手、用袖子拼命把挡风玻璃上的雪扫掉，又钻回车里，继续往高速上冲。

如果说这只是序幕，那么真正的考验，是上了高速之后。

高速路上，视野几乎为零。别说前方路况，连中央隔离带的护栏都看不清。没一会儿，额头的汗水顺着流下来，甚至滴进眼睛。我心里明白：这样下去不行。与其失控，不如主动靠边。

我索性把车朝隔离带方向撞了过去。好在车速不快，雪刚下，路面尚未完全打滑，车最终有惊无险地停住了。

我在路边足足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不得不时常发动一下车，防止被冻死在里面。等雪势渐小、车流稀疏，我才战战兢兢把车倒出来，慢慢挪到下一个出口，找到一部电话亭，给家里和朋友打电话。事后太太告诉我，我当时在电话里的声音一直在发抖。

等朋友来接我时，我才有空查看雨刷。折腾了两家修车铺，都说要等到周一才能检修，我一气之下，只好让朋友开皮卡来拖车。结果一看——雨刷的固定螺丝松了。

就这么一颗要命的螺丝，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一刻的懊悔，难以言表：为什么出门前不仔细检查？为什么在高速边上不早一点查看？我恨不得把那颗螺丝拧进钢板里，才算解气。

天色已晚，那晚我没回印第安纳。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驾车上路。芝加哥市区的清雪效率极高，道路已恢复通畅。但一出城，转上65号公路，情况立刻不同。积雪未清净，又经一夜冻结，路面滑得发虚。更让人心惊的，是不时翻在路边的事故车辆，像一块块警示牌。

我走在内道，外道是一长列满载集装箱的大卡车。卡车本身我并不担心，反而紧盯着前方的小车——只怕它突然刹车。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这样行驶5分钟后，我和大卡进入弧道向左弯曲时（此时我在里，它在外），前车猛然制动。原来再往前，两辆救护车和警车正准备掉头，处理事故。我的左侧是路基，路基外是斜坡。斜坡是个很深的沟壕，里面躺着横七竖八因雪地打滑的车辆，有的是肚皮朝天，有的是直插沟底，惨不忍睹。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脚踩死刹车。在雪地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