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
工老师生日,女儿送爹的礼物是两张鲍罗丁四重奏在科隆音乐厅的演出票,外加一夜酒店。科隆离我们一百五十公里,开车去很方便。其实当天来回完全可行,但女儿觉得住一夜酒店可以少去开夜车的劳累,也可让我们趁机在科隆溜达一下散散心。
酒店就在音乐厅旁边,我们房间的窗户对着音乐厅入口,晚上去看演出连外套都不需穿,省了寄存的麻烦。
鲍罗丁四重奏团是世上最悠久的四重奏团之一,由当年的莫斯科音乐学院学生建立。近八十年来虽换了几代团员,但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世界级四重奏团。
音乐会非常震撼,令我们两个四重奏痴人获得了巨大的享受。
第二天去吃早餐,在酒店大堂惊喜地看到了四重奏的大提琴家,激动地与他聊了几句。 带着余后的兴奋进了餐厅,工老师指着角落:那是二提琴!突然想到刚才一激动都忘了跟大提琴照张相,现在遇到二提琴可不能放过机会了。于是跑了过去对他说“你们昨晚的演出太精彩了。”可“二提琴”回答“我不明白您说的啥。”我仔细一看,糟了,不是二提琴。虽然他也与二提琴一样是秃头,但年纪显然老多了,而且他是德国人。我狼狈地说“对不起,认错了人”退回自己桌子。
快吃完早餐时,见新进来一位秃头,我对工老师说,这位才是二提琴。为保险,不再重犯认错人的错误,我们足足盯着人家看了好几分钟,直到看清了他脖子上那块提琴家特有的夹琴印记,才敢走上前。
二提琴非常热情地与我们交谈,合影。满足了两名粉丝的心愿。


旧地重游
图一

图1,1983年,图2,2026年,同人,同景。
图二
1983年,我们在新加坡乐团工作,趁假期来到了比利时游玩,第一次登上了纳穆尔的山顶。记得当时我有点累,还饿着肚子。当时我不想照相,在工老师的坚持下,勉强对着镜头,一脸怨气一览无遗。
2026年,我们刚享受了一顿星级美餐,有图为证。
饱餐后开着车上了山。下车后走到曾经来过的位置,我跟工老师说为我拍一张吧。




83年来比利时游玩时,正逢乐团招考。我们临阵磨枪,有幸被录取。
自84年来定居后,纳穆尔其实没少来,乐团每年都会来演出数次。特别是工老师,后来成了纳姆尔音乐学院的教授,每周要来两到三整天。但四十三年间,我们竟从未想过再去山上走走。
这次想到去山顶,是因为我们来纳穆尔找修琴师换弓毛。八十多岁的修琴师原住布鲁塞尔,前几年搬到纳姆尔,在一个安静风景如画的地方养老,稍做一点工作解闷。这次换弓毛需要等待的时间较长,我们吃完饭看到时间富裕,便决定上山兜风。
上了山才反应过来,我们上次来是在43年前。
人经常会忽略离自己最近的好风景。
四重奏
我们停止了17年的四重奏,今天重新启动。
三个退休人士,加上一个还在上班的中提琴老搭档,今天尽兴地嗨了几个小时。
17年前的默契仍在,我们竟然能毫无困难地把一个个乐章都完整演奏下来。
虽然都老了,但似乎都更成熟了
非常欣慰,今后的退休生活将又多了一种享受,并且这无疑是顶级享受。
我们的四重奏创立于86年,如今的大提琴与中提琴都是第二代成员了。大提琴半年前退休,在今年乐团新年聚会遇到他,得知他每天仍练琴,我们问他,你这么练琴肯定是因为还热爱音乐,那么就让我们一起重新开始享受四重奏吧。



图1是上大师课,2,与录音师交流,3与中提琴阿瑟的女朋友合作黑管五重奏后合影。
每次看旧照都会感叹光阴飞逝。
我的工老师
我在客厅练琴,工老师在客厅捣鼓壁炉。
我刚练出了自己满意的一段乐句后,抬头看见转身过来的工老师朝我竖起大指,我心中一喜,工老师夸我!谁知从他嘴里说出的却是:“炉火太好了”。原来他是在为自己生的炉火树大拇指。
我拉琴很少得到工老师的夸奖,唯一让他赞赏的是我手指的速度,但这一长处又经常被他批评为赶节奏。对我的演奏他总有不满,这辈子,我所有的老师都没他对我的批评严厉。
还在刚谈恋爱的时候,他路过我琴房,就会闯进来批评我拉得太快,然后不由分说就给我上起课来,而且是那种毫不留情,一点不怜香惜玉的态度,直至把我气哭。后来我就再也不拉琴给他听了,他也放弃了给我当老师的念头。
他没当成我的老师,我倒当了他老婆。
成了家后,批评老婆就要多掂量掂量了,搞不好就会引发家庭战争,没人做饭就比较麻烦。所以工老师就更不多嘴。反正他有众多的学生,可以让他过足教学瘾。
他退休后学生骤少,我退休后拉奏鸣曲需要指导,都感觉有互补的需要,于是,工老师到了晚年终于当了老婆的老师。

81年底,我从澳洲来比利时看工老师,陪他拉二重奏。
他一拿起琴就是这副严肃相,与他平时的和蔼笑容相距十万八千里。
第一场家庭音乐会
去年六月开始我与钢琴合作莫扎特奏鸣曲,第一次合作后,兴致大起的钢琴问我是否考虑开音乐会,当时我毫不犹豫地一口否定。
自从85年在音乐学院拉完最后一首考试作品,我就再也没以独奏的身份上过台,41年来不是与乐队的同事一起演奏交响乐,就是与工老师一起演奏四重奏。早就忘了独奏的感觉。想像过退休后再继续的音乐活动,也只会是四重奏。
但当我与钢琴在12月完成了全部的33首莫扎特奏鸣曲后,便决定要壮着胆子赶自己上架了,因为这些奏鸣曲太美,不与喜爱音乐的朋友们分享实在可惜。
最终是对音乐的热爱,战胜了我的顾虑与胆怯,于是,退休后第一场在我家举行的小型音乐会便诞生了。
邀请而来的朋友都是古典音乐热爱者,能感觉到他们至始至终都全心地跟随着我的演奏,这给予了我莫大的动力。
最后一首作品结束后,看到我的邻居波莱特眼泪流了出来。
工老师在这场音乐会之前担任了我们的教练,音乐会之中担任讲解加翻乐谱,之后负责开香槟酒,切蛋糕。
我的音乐会把他的演奏欲勾起,下一场家庭音乐会我们要上四重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