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李辰传过消息,下一站成铿王一定喜欢,俭良比谁都激动,自告奋勇打前站,拉着王伯兹先跑了。
成铿一行人在树林里穿行,远远听见俭良大喊大叫,眼看就要到李辰指定的藏兵营,掂量不是什么危险,猜是俭良发现什么新鲜事儿,李六嵇少尤也打马前去。
不一会儿,听到嵇少尤也加入了俭良的叫声。
大家面面相觑,彭定康抽出剑来,“保护铿王。”
前面树后渐渐闪出人影,招手让他们前行,回头一看,早已合围,但并无攻击的样子。
大家被赶到一块空地,几十人身穿黑灰条色制服站成圈子,几柄剑指着吊在树上的王伯兹,俭良,李六和嵇少尤。
几人只好下马,几个黑灰条过来挨个捆绑,然后依样吊起来。
看了一眼俭良被吊的样子,成铿道,“我肩有伤,抬不起来,你可以把我捆树上。”
捆绑成铿的黑灰条头巾上写着卒长,年纪轻轻的,只当没听见。
嵇少尤急道,“你们别伤他,他是越州的铿王!”
“什么王?”那卒长把手罩在耳朵上,故意耻笑道,“他是坑王,我就是这儿的坎儿王!”说着,举起藤条照成铿腿上抽了一鞭,“说!你们到这儿干什么!”
温俭良和嵇少尤都叫起来,“打不得!不要打!”俭良接着叫,“要打,打我!”
成铿抓住绳索,渐渐撑不住,身子下滑,肩头痛感越来越强,又挣扎着朝上拉,无奈力尽,冷汗流了下来。
那卒长看见,才知道成铿不是在装,加上俭良少尤在旁边连哄带吓又吼又叫的,犹豫了一下,松了成铿的吊绳。
成铿哼了一声,弯了身子,伏在地上不动了。急得俭良又大叫,“殿下,殿下!”见没动静,朝小卒长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屙物,我打死你!”
少尤也喊,“救人哪!快松了我。”
正热闹着,又有十几个黑灰条跑来,领头的头巾上写着旅长,被捆着的人都不认识,却认得马,赶快让给所有人松绑,自己去解成铿手上的绑绳。
老彭俭良赶紧先去看成铿,见他闭着眼,呼吸已平稳,微微摇了摇头。
俭良凶起来,举了剑就要砍那卒长。
旅长武功竟然了得,架开俭良,“这位将军勿躁,待我问清楚,再打再罚不迟!”
俭良识时务,自己武功不如旅长,环顾四周围过来的几十名士兵,知道己方处于弱势,哼了一声,收了剑,嘴上并不服输,“打罚?你先砍了他!”
旅长紧闭着嘴不语,皱起双眉,俭良软了些,嘴上不服软,“你治兵不分轻重,羁押,私刑,还有什么?!”
那旅长撇了一眼俭良,转身对成铿施礼道,“不知殿下今日就到。半月湾地理隐蔽,从无外人窥探过。今日此事纯属误会。殿下见谅!”
成铿还说不出话来,紧了紧老彭的手,彭定康明白,问道,“将军姓名官职?”
旅长将腰牌解下递上,“曹二熊,越州临县人,现职下士。在这里守屯营的主管。”
成铿看了看,点点头,“牌上的徽记看着眼熟。”
曹二熊接过腰牌,“殿下一定是在马身上见过。二熊来半月湾前,在常州安将军马营养马,刚才看见马屁股上的烙印,认出了殿下。”
大成的戎马是由司马司管辖,每年的考核严格,每个马官都有自己的徽印,养的马也有同样的烙印。这曹二熊养得好马,年年获奖。
嵇少尤哼了一声,“马官啊,难怪管治不好下属。”
曹二熊也不理少尤,指了指那个小卒长,“殿下,营地就在前面不远,我让楞二抬你们过去?”
楞二正和俭良拧着脖子对视,听到便过来给成铿躬身行礼,“殿下消消气,楞二定好好侍候。”
“去去去,哪儿轮到你。”俭良过来推开他,推了一下竟没推动。
这下成铿众人才仔细打量曹二熊楞二及周围的黑灰条,各个高大挺拔,胖瘦适中,主要是个子高,几乎所有人都比他们这边最高的李七还高一个拳头。
曹二熊这才给成铿躬身行礼,“恭迎铿王殿下到长剑旅。”
成铿这才明白为什么李辰说他会喜欢,这是李辰特意为他创建的亲兵护卫团旅啊。
他微微一笑,给曹二熊还了礼,“曹旅长请带路。”
扭头看着楞二,把手递给他,楞二愣了一下,松了口气,搀起成铿。
旁边俭良看见,跳到成铿另一边搀扶,朝楞二翻了个白眼,跟着曹二熊慢慢回营。
曹二边走边介绍,长剑旅五百人,真是李辰精心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在这里每日练武练习配合打斗,就盼等成铿王的到来。
早有小兵传信,一时这五百人在营帐前齐齐列队躬身,高呼殿下。
帐前摆有一榻,上面厚厚的铺着毡毯,还盖着张虎皮,楞二和俭良扶着成铿坐下。
成铿知道这虎皮定是李辰的安排,暗笑摇头,给自己的五百卫兵还礼。
楞二还真是贴心,“殿下今日劳顿,明日再看我们操练,可好?”
曹二点头,便只叫了几个卒长近前见过成铿,每人名字都有个二字,何二,马二,牛二,钱二。楞二本姓赵,就是因为愣头愣脑的,楞二就叫开了。
营地和其他藏兵营差不多,只是这里多出两个铁匠棚,专门为这些大个子打造长剑,比一般的剑都长出两寸。王伯兹对长剑赞不绝口,可惜自己个子矮,用着不趁手,但马上混进兵营里,开始交流剑法。
没两天,成铿这行人,包括成铿自己把这五百人认全了,成铿和王伯兹开始训练他们阵法,又把笛子拿出来,靠笛子发号令,日后这些人听到笛声就知道是成铿王了。
这天陆续有斥候来报,路上不少小股扬州散兵,说是褚家军出来的,要去投奔越州,也有说宁田之战大败,也有说褚将军被成功赐死,也有说褚遂璋一家正逃往常州。
成铿一听着急起来,“到底哪个是准信?!”
嵇少尤沉吟半晌,“殿下当去常州看看,这里离的近,一两天就能到了。”
这和成铿想的差不多,“皇帝早有削番的打算,安边如果收留褚将军正好给了成功借口。”
当即留下王伯兹继续训练长剑旅,余下众人马上奔赴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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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边捻着胡须在厅里踱步,听见报成铿王到,眼睛一眯,“快请!”
两人行礼坐下,安边直接了当,递给成铿圣旨,“两天前到的。”
成铿打开一看,扬州褚家军被遣散一半,由常州军补齐三万。
“殿下将如何应对?”
“遵旨。”
安边眯起一只眼睛看着成铿,“哦。”
成铿一笑,“二舅舅可以多打几艘战船,多募水兵。”
安边又捻起胡子,“嗯,嗯,常州有大江有绝壁为天险。”
成铿嘻嘻一笑,“北方没有水师。”
安边点点头,“我倒想看看成功下一步如何?”
成铿想了想,“军饷,粮草,或者再削两三万。”
“这个孽,”安边看了一眼成铿,还好咽了回去,“哼哼,如此对待安家!”
“成功垂涎常州金矿久矣,几年前就在改币制,如今东西两线战争消耗,青州旱,中州涝,捉襟见肘了。安家挡了他的路。”
“唉,”安边长长叹口气,“当年皇后,该叫皇太后啦,就说常州桑郡是重中之重,所以我才守了这么二十年呢。”
成铿点点头,既然提到安仪,他抬眼看着安边。
安边便又重重叹口气,“你要问广陵?”
“嗯,二舅舅可收留?”
“当然,公主是亲甥女,安家的人。”
成铿摇摇头,“二舅舅水军扩充之前,不能给成功任何籍口。”
“那你让她逃哪里去?”
“越州。”
安边仰头想了想,不情愿的说,“成瑞当初把长嫡女下嫁褚遂璋,我就不平,他肯接受?”
“我去说服太上皇。”
“也罢。”安边摇摇头,“说来说去,俱是那成功无端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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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铿在常州城百里外迎上了广陵公主的车队,广陵未等他下马,便掀开车帘,“十弟!”
成铿跳下马,“长姐。”
广陵一把拉住,竟哽咽不得言,成铿忙扶着在车里坐下,广陵憋了几十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用娟子握着嘴才没有嚎啕出声,成铿轻轻拥着她,不时抬袖擦泪,半晌,广陵止了哭泣,低着头抹泪。
“岩儿才加冠,”话未说完,又泪如泉涌。
成铿握住广陵的手,“长姐,和我回越州去。”
广陵抬起泪眼,“父皇答应了?”
“放心,留春苑很大,容的下。”
广陵看了看成铿,又扭头看着窗外,“是啊,安边舅舅处的确不妥。”
“我从二舅舅那里来的,是我不让他收留你们,现在不是时候。”
广陵回头看着成铿,点点头,“知道了。”
“我护着长姐到越州,咱们先到留春苑,然后再寻大园子,三舅舅最知道哪家园子好。”
广陵抬手摸了摸成铿的脸,手指勾过那道疤痕,“十弟,为什么呀。”
这也是成铿不时问的问题,他摇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遂璋在后面。”
成铿抬起头,“褚将军还不能去越州,嗯,还没到时候。”
广陵点点头。
“长姐放心,我会安排驸马。”
“我知道,我信你。”
成铿果然和广陵一路一直在一辆马车里陪伴安慰,几天后停在留春苑门口。
“铿王府?”广陵看着府门上面的匾,微笑了一下,“十弟,带我去见父皇。”
成铿有意未去通报成瑞,自己陪着广陵直接见面,面对刚刚失去儿子的嫡亲女儿,成瑞该不会忍心拒绝。
成瑞看着面前垂首施礼的一双儿女,皇后安仪的第一个女儿和最后一个儿子,沉默半晌方道,“凸月楼空着吧?广陵住着倒是宽敞。”
成铿露出笑容,“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