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49)
2020 (63)
2021 (57)
2022 (61)
2023 (50)
2025 (62)
在谈中国年轻人为什么会躺平,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100年来中国年轻人的奋斗目标和追求。
五四运动时期,年轻人的主要目标是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科学、民主。
抗日时期,抗日救国、一致对外;停止内战。
解放战争期,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要和平、要民主。
60、70年代,造反有理、继续革命;反修防修,做共产主义事业的接班人。
改革开放初期,追求真理、思想解放;反官僚、实现四化。
80年代,反官倒、反腐败;要民主、要自由、要人权。80年代也是中国相对最好的时代。各行各业都欣欣向荣,朝气蓬勃。一个人仅凭自己的能力就可以改变命运。
最近十年,内卷、躺平、低欲望。“我不是不努力,我是努力了也看不到任何值得期待的未来,所以我选择把期待值降到接近于零,这样至少不会再受伤。”
以前中国青年奋斗目标的主旋律始终是“与党同心、与国同频”,但近十年里,部分青年开始悄悄把问题从“中国强不强”转向“中国人活得累不累、值不值”。
中国年轻人“躺平”是对高压社会环境(如“内卷”、“996”工作制)的反抗,源于对高房价、高生活成本、就业竞争加剧及阶层固化等问题的疲惫与无力感,同时也是对个人价值实现焦虑的一种妥协表达,寻求低欲望、低消耗的生活方式。
高房价、高生活成本、教育和医疗支出巨大,让年轻人感到“努力也买不起房,也无法实现阶层跃升”,付出与回报不成比例,失去奋斗动力。
年轻人为什么会躺平,为什么《芳华》电影解读会引起共鸣?严歌苓认为,原因是今天中国年轻人对现实太绝望了,“奋斗也没有好结果,不奋斗也是这么回事”,哪怕不躺平去努力做很多事,最后也是落到刘峰一样的结局——残缺不全地活下去。
你说“美国年轻人也躺平,只是形式不同”,但你忽略了一个更关键的事实:美国年轻人的整体处境并不比中国年轻人更好,甚至在多个指标上更糟。这不是“形式不同”的问题,而是结构性困境的全球化表现。你把美国的“反奋斗文化”描述成一种温和的生活方式选择,但现实远比你说的要严峻:美国年轻人的“躺平”往往伴随更严重的社会问题——药物滥用在发达国家中最高,这不是“生活方式”,而是绝望的社会症状;校园暴力、心理健康危机、焦虑与抑郁率持续上升,这不是“隐性躺平”,而是系统性失衡;年轻男性劳动参与率几十年来持续下滑,远比中国更明显,这不是“平衡生活”,而是“退出竞争”。这些都说明,美国年轻人的“躺平”不是更温和,而是更深层、更具有连续性。
你说中国年轻人“低欲望”,但美国的生育率已经连续多年低于更替水平,而且下降趋势比中国更早、更稳定。说明“低欲望”不是中国特有,而是全球年轻人的共同选择。美国的阶层固化、教育成本、医疗负担、住房压力,同样让年轻人难以向上流动,美国年轻人“躺平”不是因为他们“更自由”,而是因为他们同样看不到未来。
你把中国的“躺平”当成独特危机,但美国的情况更能说明:这是全球趋势。你说中国年轻人“宣言式躺平”,美国年轻人“隐性躺平”,但社会学讨论的是结构性压力,不是“表达方式”。正如齐格蒙特?鲍曼所说:“现代社会的焦虑以不同形式出现,但本质相同。”你看到的是文化差异,我讨论的是全球结构。
中国年轻人躺平、日本低欲望、韩国三抛、欧洲安静退出、美国反奋斗文化、加拿大努力无意义——名称不同、文化包装不同,但底层逻辑完全一致:现代社会的成本上升、回报下降、阶层固化,使年轻人普遍选择降低期待值。
更关键的是,你试图把“躺平”归因于某种制度差异,好像这是中国独有的制度性产物。但你给不出任何数据、任何研究、任何跨国比较来支持这种结论。相反,全球年轻人都在躺平,恰恰说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制度问题,而是现代社会共同面对的结构性压力。把全球趋势硬扭成制度解释,不仅站不住脚,还会误导讨论方向。
说到底,“躺平”之所以在中国被放大成社会问题,并不是因为中国年轻人比别国更消极,而是因为中国社会变化太快、文化多元化速度太猛。几十年间从匮乏到富裕、从集体主义到市场竞争、从单一价值到多元选择,社会节奏快到让整整一代人来不及建立稳定的心理预期。上一代的成功路径(努力=回报)在短时间内失效,而新的路径(创新、资本、资源)又不是人人能复制。快速变迁带来的价值断层,让“躺平”被视为“不正常”,因为社会还没来得及为这种新生活方式找到合理位置。换句话说,中国不是“躺平问题严重”,而是社会变得太快,文化变得太杂,而心理适应速度跟不上。在这种落差下,任何偏离传统奋斗叙事的行为都会被放大成“问题”,而不是被理解为时代转型期的正常反应。
是的,美国年轻人也在不同程度上“躺平”,只是表现形式、激烈程度和文化语境跟中国不太一样。中国“躺平”更像一种显性的、带有宣言式的抗议(拒绝内卷、拒绝买房结婚生子、直接摆烂),而美国的版本更分散、更隐蔽,也更被包装成“工作生活平衡”,“反奋斗文化”。
正如社会学家乌尔里希·贝克(Ulrich Beck)所说:“现代性制造的风险是全球性的,而不是民族性的。”
“躺平”正是这种全球风险社会下的共同反应,而非某个国家的独有症状。
事实上,过去一百多年里,全球青年情绪都在从激进 → 怀疑 → 低欲望的轨迹上滑行。20世纪初的欧洲青年也曾热血沸腾,后来经历战争、经济危机、社会动荡后,逐渐转向个人主义、享乐主义、再到今天的“佛系”。这不是某个国家的问题,而是现代化社会的普遍心理演化。把这种百年趋势归因于某个国家的十年变化,显然忽略了更深层的全球结构性背景。
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早就指出:“时代越是平等,个人越容易陷入温和的绝望。”
这句话放在今天的全球青年身上,几乎是精准的心理画像。
至于严歌苓,她当然是极具才华的作家,人物刻画和情绪捕捉少人能及。但文学敏感度和社会结构分析是两回事。她擅长的是情绪叙事,不是社会机制推演。把“刘峰式命运”当成年轻人集体心理的解释框架,文学上动人,社会学上却显得越界。结构性问题需要结构性分析,而不是把个体悲剧放大成时代象征。
正如马克斯·韦伯(Max Weber)提醒我们的:“文学可以揭示情感,但社会科学必须解释结构。”
严歌苓的强项在前者,而不是后者。
换句话说,“躺平”不是中国年轻人的失败,而是全球年轻人的选择;不是时代绝望,而是生活方式的重组;不是文学情绪能解释的社会现象,而是现代社会长期演化的结果。
哲学家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曾说:“在液态现代性中,人们不再追求伟大叙事,而是追求可承受的生活。”
这句话几乎就是“躺平”的全球注脚。
再放眼看看四周,手举白纸打破封锁的姑娘哪去了?她的父母亲人该有多心痛悲伤?全墙国人难道不都欠着她的情?然而人们还记得她,能替她讨回一个公道吗?
社会的良心被压制,大脑被麻痹,可不就只剩下打螺丝一条出路了。因而更敏感、更现代的年轻人在还没有被逼到饥饿线上前,选择躺平就是相当合理的逻辑了。
The greatest contemporary Chinese writer.
— 同意严歌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