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玲打来视频，准备兑现春节前的邀约，带妈妈去附近的海鲜餐馆吃饭。玲跟我说过不止一次，她早把我妈当自己妈了，她还说，老妈也是她的精神支柱。有人陪着出门，年近九十的老妈乐的像个孩子，特意穿上她50块钱买的羊皮外套，20块钱买的短靴，摆出Pose让玲拍照。 

这件款式普通的皮衣，穿在老妈身上，居然让我们眼前一亮。玲一边夸奖一边提醒老妈，区区50块钱，买不到真皮的。老妈说，直播上说了，这是最好的小绵羊皮，原价要3百多呢。玲赶紧附和，老妈出手，永远价廉物美，夸得她心花怒放。趁着老妈短暂离开的空挡，玲对我做鬼脸，我们都知道，50块钱不要说皮衣，连皮手套都买不到。

那一刻，我再次确定了，和高龄老人在一起，对错并不重要，也没法重要。这些年，我为了劝老妈少买网上食品，被她摔过电话；也因为在回国后，抱怨她囤积了太多食物，被她怒怼以后不要回来。

虚岁90岁的老妈耳聪目明思维敏捷，属于同龄人中状态不错的，只是近两年，她的腿力下降明显，走不了长路，也不太敢独自出门了。感谢手机和网络，让好动要强的妈妈，在行动能力衰退之后，不仅能够刷视频行天下，还能通过网购掌控生活。妈妈的网购涵盖了吃穿用，她很精明，只买做活动和打折的商品，我能够感受到她抢单成功时，肾上腺素的飙升。作为儿女，我们理解支持她的爱好，但也为她的购物瘾头痛，尤其不支持她囤积食物。但在这一点上，老妈立场鲜明，拒绝我们干涉她的自由。

老妈总是以我回国为借口，将冰箱塞的满满当当。我喜欢回国，尤其喜欢逛市场，那些游水的鱼，活杀的鸡，放过血的肉，还有琳琅满目的时令蔬果，让我馋到流口水。我想吃刚出炉香喷喷的麻椒鸡，老妈说家里有冷冻烧鸡；我想买最有名的临潼石榴，妈妈说她网购了石榴汁；我想买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妈妈说家里还有很多小包装的炒板栗。我真是服了，我想买的每一样美食，老妈几乎都能翻出一款网购版。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抱怨过几次，但每次，都以失败收场。老妈放话，看不惯的话可以不回来。人老了舒心最重要，她情愿自生自灭，也不会受人摆布。我不知道妈妈的感受，我这边，委屈和心有余悸是难免的。

最近一次回国，和老妈一起待了四周，属于比较长的一次。我为了逃避老妈买的食物，花了不少心思，也和她起过争执。最后一周，老公过来了，老公是吃货，早做好了不在家吃饭的打算。让我惊讶的是，老公如愿实施了他的计划，还把老妈哄得开开心心的。他的招数很简单，明明是他想出去吃，却总是无比真诚地对老妈说，想带她出去尝尝鲜。老妈爱热闹喜欢尝试，老公的奉承让她忘了戒备，心甘情愿落入圈套。

我赶着回去给老妈过了88周岁的生日。

老公是对的，不委屈自己也不得罪老妈，至于冰箱里的食物，客厅里堆着的干货，他管不着也不想管。为了老妈和弟弟的健康，我曾经想把自己当成家里的救世主，结果搞得鸡犬不宁。其实，我妈比我强大，轮不到我救；弟弟比我超然，也不需要我救。我完全可以放松一些，好好享受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这次回国，正值金秋时节，却处在创历史记录的漫长雨季中，听说，城墙上都长出了绿苔。因为一直阴雨，妈妈把我的房间当成了晾衣房，睡下去的时候，被子又潮又冷，仿佛回到了艰苦的大学时代。我坚持了两天，用上了妈妈给的电热毯。（下为网图）

我的运气不错，回家一周之后，天气开始放晴。妈妈大学退休办的小楼，就在我家旁边，退休办组织的第一个活动，是老年人秋季健行。妈妈对活动很期待，因为很多老朋友老邻居，平时见不到，也就在这个活动上一年见一次。说是健行，不过是意思意思，距离和标准操场走一圈差不多。我陪妈妈走了一圈，见了若干叔叔阿姨，数次被夸好孩子。凭心而论，我偶尔回来一次，算不上好孩子，真正应该被看见的，是那些老人身边的子女和护工，没有他们，就没有高龄老人的居家养老。照片中的阿姨叔叔，是我们住筒子楼时，在同一间厨房做饭的老邻居。

退休办的第二项活动，是为老年人秋拍，爱热闹的老妈自然不甘落后。退休办的负责人是一位幽默的退伍军人，他说，肩上责任挺大的，退休队伍越来越庞大，加上国人退休早，不少退休人员还很年轻，工作做的不到位，会影响社会稳定。久违的官话，陌生但并不刺耳。

几日的秋阳铺就了满城的金黄，乘车经过时，我瞥见了秋色中的大雁塔，心中立刻长了草。听说我想去大雁塔，玲二话不说当地陪。一大早的大雁塔广场空无一人，可惜，云有层点厚，黄色也不够浓艳。

走在路上，时时被拿着Pad推销汉服妆照的小年轻拦住，劝退他们，只需一声漫不经心的“当地人”。这个有些偏僻的园子，是当地人摆拍的热点，我偷拍了这组姐姐，她们都穿着色彩各异的马面裙。玲告诉我，她们穿的，是网购的廉价马面裙。我想，贵有贵的圈子，便宜有便宜的圈子，至于哪个圈子更快乐更自在，还真不好说。

玲抱了一只正宗的白狐，白狐的出租摆拍价是20块，旁边这位不知名的美女，带着杨贵妃的风韵。玲不介意我放她的照片，她早已是模特队的台柱子，频繁出镜；她也是资深的抖音网红，有自己的一群铁粉。

逛完景逛店，玲试穿这条皮短裤。

玲和模特队的姐妹们，个个气场两米八。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已经芳龄76。爱美的女人不会老。

玲和姐妹们在城墙下走秀，潇洒随性，可以做封面了。

我也斗胆出镜一次。疫情前，我写过一篇和玲的南辕北辙之谊，记得当时她说，她想像赵雅芝一般，被岁月温柔以待。时间过得真快，多年之后，她如愿留住了时光，而我，也在坦然和焦虑的矛盾中，和衰老和解。

南辕北辙闺蜜情

我一直认为老公是一个对生活没有要求的人，但他受不了我妈家的简陋。那天，他试探着问我，大唐不夜城附近的酒店价格还行，要不要订两间房，带上老妈，好好洗个澡，悠悠地逛逛夜间的不夜城。结果，老妈不想去，我俩倒是一直逛到了不夜城熄灯。

这张很不清晰的照片，是大唐不夜城的网红节目“不倒翁”，截屏于我拍的视频。这个节目人气极高，场场演出都是人山人海。

难得的画面，临近熄灯，空旷的不夜城。

在我出国后的将近三十年间，玲和老公给予我父母多方面的关照。玲的老公是外科医生，妈妈的胆囊手术是他给做的，妈妈后来的一次口腔手术也有他在身边壮胆。爸爸生命的后期，褥疮严重到医生都摇头，是她老公带药上门，指导我妈如何护理。谢恩聚会被玲一拖再拖，直到这次我老公回来。不过，聚会的餐馆是玲选的，套餐是她订的，钱也是她付的。为了解除我的愧疚感，玲让我看了她的团购订单，高级购物中心著名烤鸭店的一套四人特餐，团购之后，只要260块钱，而且，菜量大到六个人都吃不完。高速发展的红利期过后，赚钱太难了，我不由得替餐馆老板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