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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化中国下注于氢能

(2026-04-27 12:00:14) 下一个

这次伊朗战争引发的世界能源危机,目前就能源领域而言,有两个赢家:美国和中国。美国的页岩油气产业,其成本较高,一直处于停产限产状态,但由于霍尔木兹海峡被堵,世界供油量大减,油价气价上升,这使得页岩技术有利可图。而美国充足的供给,航路不受中东乱局的影响,使其成为渴油国家的首选。美国油厂也因此攒得盆满钵满。但为何美国油价还是那么高?因为油价是由布伦特世界油价决定的,美国的体制不允许国家自行制定油价(中国可以),因此,虽然美国油企得利,国家除了拿点税收,并无法直接得利,美国老百姓则要支付高油价,另外,高油价还影响了美国的国际信誉,因此,总体而言,美国是受损的。

中国得利在电力相关产业的出口得到提振。太阳能,风能,储电池,电车,这些产业本来在中国都处于产能过剩状态,很多厂家破产,停产。因为这场危机,销量大增。从伊朗危机,以及美国在用油来绞杀古巴,让很多缺油缺气的国家产生了危机感,它门不但要大量采购不依赖于油气的发电装置,如光伏和风机,也要尽快将能源应用从油气为主变到以电为主,比如运输从油车变成电车。光和风是没法被封锁的,但有关的终端装置也得变成用电的才有意义。目前中国是电工业全产业链相关产品的主要提供者,没有之一。

中国是全世界终端能源消费电能占比占比最高的国家,大约30%左右,相比之下,美国约20%,欧盟21%, 日本26%。举个例子,很多工业过程(如加热、熔炼),以及冬天取暖,西方仍使用天然气,而中国在过去十年进行了大规模的“电能替代”,将工厂里的锅炉和动力系统,以及大多数取暖都改成了电力驱动。美国和欧洲的燃油汽车保有量极大,且燃油车寿命长,替换慢。中国不仅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突破 50%,更重要的是公共交通(公交、地铁、高铁)的电化几乎是 100%,高铁在远途运输中的地位高于航空,这极大地拉高了交通领域的电化水平。

2025 年中国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 10 万亿千瓦时 (10.37 万亿 kWh),而美国同期的发电量约为 4.6 万亿 kWh。 中国的发电量已经达到了美国的 2.25 – 2.5 倍。这个差距还在以每年 5%–6% 的速度拉大(而美国增速通常在 1%–3%)。中国一年的发电量不仅超过了美国,还高于欧盟(约 2.7 万亿 kWh)、日本(约 1 万亿 kWh)、俄罗斯和印度的总和。特别是。2025 年中国风电和光伏的合计装机量正式超过了火电。也就是说,虽然中国发电多,但其中“绿电”的成色越来越足,每 3 度电里就有 1 度多是风光水电。

但中国的电化愿景也有一个痛点:绿色能源集中的地方,多在地广人稀的西北,而中国的用电中心,则在至少千里以外的东部。如果全用超高压电路输电,电路的成本非常高,还有较高的维持成本,建设周期,对环境的影响等。光风发电由于其时间和电量,频率的不均匀性,在并入统一输电网有个复杂的同步同频问题,否则会引发电网崩溃,甚至毁坏。除了使用不同的储电设备(抽水电站,压缩气站,飞轮,化学电池), 最可行的还是用天然气发电站作为同步和备用站, 如果用煤电,需要保持至少30%的基础发电量,核电不能用于调节。而天然气与煤电都有碳排的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益发严重了,很多风光电出现大量的废弃现象,发的电没法用,白白废弃掉。有没有一个较输电线更好,更经济的方法呢?

电通过水解可以变成氢, 氢气的能量密度比汽油都要高,既可以燃烧,产物只是水,天然气, 煤,燃油能干的事,氢气都能干!也可以作为电池能量的原料,日本的氢动汽车具有比目前已有的电动车更大的优势,而驱动大卡车,轮船也没有问题。

但氢气的储存和运输是个麻烦。首先,氢是最易爆炸和易燃的气体之一——爆炸的飞艇“兴登堡号”就是用它充满的——但它的真正挑战与其分子非常小以及作为气体的密度非常低有关。这意味着氢很难被包容,需要很大体积的氢来产生能量。与甲烷相比,你需要大约三倍的氢体积才能获得相同数量的能量。

微小的氢分子可以穿过微小的缝隙,因此设计用于包容甲烷的结构(例如管道、接头、锅炉和炊具)以及用于储存天然气的设施(例如储罐或地质构造(盐穴或耗尽的天然气田))会让氢分子逸出,而甲烷分子则不会。测试表明,这种情况所带来的安全问题不大,因为氢的轻意味着它很快就会消散,但泄漏会加剧使用氢作为能源储存器的经济性。

氢也很难移动。为了让气体通过管道移动,必须使用压缩机将其压缩并推动。这个过程需要能量:将氢通过管道移动的损失是甲烷的十倍:高达30%。换句话说,你需要用掉近三分之一的气体来将其从A点运输到B点。

氢还会导致管道和储存设备中的金属变脆,导致材料退化和潜在的安全问题。特殊材料或涂层可以缓解这些影响,但它们会给本来就复杂而昂贵的系统增加进一步的复杂性和成本。

事实上,所有这些都很昂贵。氢储存基础设施尚不存在,生产设施也大多不存在,而且建造它们将耗费数十亿英镑。然后,储存氢的基本成本可能至少是储存甲烷成本的四倍。由于氢的基本属性,每个阶段都会损失大量能量。

但是,氢可不光是燃料,目前全球生产的氢气约 90% 以上 实际上是作为工业原料(利用其化学分子特性)被消耗的。如果把氢能比作“能源界的新秀”,那氢气在化工界则是深耕多年的“全能劳模”。以下是氢气在非燃料领域的四大核心功用:

1. 农业与化工:生命的“面包师”,氢气是化肥工业的基石,直接关系到全球的粮食安全。

合成氨 (Ammonia): 这是氢气最大的去向(约占全球需求的 50%)。氢气与空气中的氮气通过哈伯法(Haber-Bosch)合成氨,进而生产尿素、硝酸铵等氮肥。可以说,现代农业产量的一半归功于氢气。

合成甲醇 (Methanol): 氢气与一氧化碳或二氧化碳反应生成甲醇。甲醇是基础有机化工原料,可进一步生产甲醛、塑料、化纤等无数日常用品。

2. 石油与煤化工:油品的“净化器”

在炼油厂中,氢气不是用来烧的,而是用来“洗”油和“拆”油的:

加氢脱硫 (Hydrodesulfurization): 原油中含有硫、氮等杂质,燃烧会产生酸雨。氢气能将这些硫原子“拔”出来变成硫化氢,从而生产出超低硫的清洁柴油和汽油。

加氢裂化 (Hydrocracking): 氢气能将沉重、粘稠的重油分子“拆解”成轻质、高价值的航空煤油或汽油。

3. 电子与半导体:芯片的“理疗师”

在极度精密的芯片制造过程中,氢气是不可或缺的工艺气体:

还原与清洗: 在高温退火工艺中,氢气作为还原性气体,能去除硅片表面的氧化层和杂质,确保晶体结构的完美。

外延生长: 在制造最先进的晶体管时,氢气作为载气,帮助化学物质精准地沉积在芯片表面,形成只有几个原子厚的薄膜。

极紫外光刻 (EUV): 在最顶尖的 EUV 光刻机内部,氢气被用来吹扫和清洗锡蒸汽,防止污染光学系统。

4. 冶金与食品工业:跨界的“改造专家”

氢冶金 (Green Steel): 传统炼钢用焦炭还原铁矿石,排出大量 $CO_2$。现在的尖端工艺改用氢气代替焦炭作为还原剂,副产物只有水,这是钢铁行业实现碳中和的关键。

油脂加氢: 在食品工业中,氢气被用来将液态植物油转化为半固态的脂肪(如代可可脂、人造奶油),改变其口感并延长保质期。

医药合成: 许多药物分子的合成都需要通过“加氢反应”来精确控制分子结构,提升药效。

因此,将那些本来要废弃的绿电,电解水变成氢气,运输到东部作为燃料或化工原料,是个很不错的思路,也是中国现在花大价钱投资的行业。目前有两个大的方向。

一是把氢变成甲醇,运输到东部,甲醇本身就是一种重要化工原料或燃料,也可以将甲醇再转化为氢,用以各种应用。甲醇可以在常温常压下运输,稳定性较好。其合成的基本方程式,H2+CO——CH3-OH。 目前最常用的方法,通过劣质煤或生物质(秸秆,垃圾)气化反应,C+H2O——CO+H2,煤或生物质中的氢碳比(H/C)通常很低,不足以直接合成甲醇(合成甲醇需要 H2 与 CO 的比例约为 2:1),缺口的那部分 H2 由西北廉价的风光电解水(绿氢)来提供。 

从甲醇再变回氢气(即甲醇重整制氢),在技术上非常成熟,目前的经济角色主要是作为“氢气的液态压缩包”其方程式为:CH3-OH+H2O---CO2+3H3.  理论上 1 摩尔甲醇可以产生 3 摩尔氢气。 这个过程需要加热(通常在 250-300度),因此需要消耗一部分燃料(通常是燃烧甲醇本身或尾气)来维持反应。其成本每公斤氢气大约17-22元,相比之下,高压氢运输光运输费就需25元,还有甲醇中一部分氢是通过煤气化产生的,较为便宜,而高压氢气运输的绿氢全为电解氢,则成本更高。

另一个方向是在天然气中掺氢气(大约10-20%)用于燃料应用。前面说了,氢气通过管道运输有很多问题,但如果小比例掺用,则完全可以用现有的天然气管道和设施,不用进行改造。

大家可能记得,在天然气广泛应用之前,曾有一种煤气,其成分为氢气,CO,和少量的甲烷,通常为煤加水气化后的产物。但低压应用中,氢脆现象不明显。这也为现在掺氢提供了一个现实应用先例。

掺氢所以被认为是一种有吸引力的方案,主要因为它巧妙地利用了现有的能源基础设施,解决了氢能产业在初期面临的高昂成本和技术瓶颈。现有的长输管道和城市管网不用技术改造,即可运输含氢比例在 10%–20% 左右的混合气体,无需推倒重建。 天然气管网和地下储气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储能池”,可以接纳可再生能源通过电解水产生的“绿氢”,缓解弃风弃光问题。由于氢气燃烧的产物是水,在天然气中掺入氢气可以直接降低单位热值的碳排放。

目前,全球多个国家(包括中国、德国、英国)都在进行试点项目,逐步验证 10%–30% 掺氢比例下的长期运行可靠性。这不仅是能源结构的优化,更是实现“氢能社会”最经济的路径之一。

通过这些举措,既能解决西北绿色电能的储存问题,又能为未来的氢经济提供一个可行的转型,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方向,让我们拭目以待其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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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f999 回复 悄悄话 以前要西电东送,现在有了AI,就多了一个途径:在西部建立数据中心,把电力转换成AI上的token,就可以通过卖token,把电力通过光缆卖到全世界了。

说起中国的耗电量,我前些天看到苏州的新闻报道,说是2025年,苏州一个城市的用电,超过了捷克一个国家的用电,而且其中绿电的百分比达到了百分之40多,相当惊人。
新林院 回复 悄悄话 西部发电,东部用,怎么输送都有损耗。
从西往东输电,电线有电阻,要消耗能量。刮风有可能把电线吹断,要维护。
把电转换成储能物质,从西往东运储能物质,也要消耗能量,如火车耗电等等。
理论上,从西往东输电,唯一不消耗能量的方法,是用超导体,电阻为零。但很贵,也许不可行。

goodmum 回复 悄悄话 谢谢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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