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到中年（三）在上船集装箱分厂（5）
现在看来我们设备部当初为提高产量所采取的方法真有点笨拙，因为产量提高的非常有限。但当时正值箱价节节攀升之时，对于我厂的经济效益的增长倒是很可观。我们分厂职工的收入已经超出了总厂，还有人羡慕我到了分厂，又当上了设备科科长。我听了之后没有与他们辩解，只是一笑了之。因为只有我自己知道，确实我到了自由了许多，但压力也增加了不少。至于收入的增加，我数十年来已经习惯了那平均分配的制度，并不在乎那增加的相差无几的几个钱。
不过，当时正值改革开放的东风正在劲吹祖国大地，似乎正在唤醒沉睡在计划经济里的人们，让人们呼吸到了市场经济的自由气息。一些见多识广的头脑灵光的人开始渐渐的融入到这个改革开放的洪流中去，那些所谓企业家、金融家等精英们都以高瞻远瞩高、敏锐的视角，捕捉着改革开放的各种信息，向着更深入的改革开放迈进。
那时我们总厂的领导似乎在大展宏图，谋求企业更大的发展，在企业重组时将我们集装箱分厂独立、分离了出去。却正中了我们王厂长他们的下怀，特别王厂长是个见过世面且有诸多信息来源的人，他早已通过关系在外面联络、商量合作之事，试图将集装箱分厂成为合资企业，可以享受合资企业的许多优惠政策来发展壮大我们的企业。
但当时还仅仅在理论层面上的一些理解、探讨，真正的了解还必须通过对实践的调研和考察。此时，正好深圳的中国集装箱厂占了首批“开放城市”的光，已经与香港的招商局合资成为了合资企业。而那里的总经理、总工程师都是我们王厂长以前的老同事老朋友，中国人素来讲究人际关系，有了王厂长在外面的这层关系，还不是只要王厂长去一个电话，一次必要的实地的调研、考察不就成了么？
一天，厂长办公室的小季突然来通知我，后天与王厂长还有技术科的卢科长三人一起去深圳参观中国集装箱厂（中集公司前身）。我当时还感到有些惊奇，因为当时深圳市是我国首个开放城市，那里已经稿的非常红火，每天电视里的新闻联播少不了报道那里的许多消息，那里已经成为了全国人民所向往的地方。她又与香港仅一水之隔，据说那里的市场上充斥着许多的“洋货”，在我们上海偶然看到的录音机、几个喇叭的收录机、各种款式的电子手表……，都是从那里过来的。若能去那里参观一下，还不犹如一次出国的体验？因为我有生以来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好差使，一旦遇上了反而觉得有些惊奇了。后来一想，一起去的不是还有技术科科长卢集先？并且只有我们三人。我才觉得此去绝不是一次走马观花式的参观，而是带着某种使命的一次调研和考察。
于是我的态度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开始思考着如何把人家的许多好的经验、方法学过来。同时又想，还好有我们交大的老前辈卢科长一起前去，他是交大五十年代的毕业生，无论技术、外语水平都是咔咔的。可是他也是我们厂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他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只知道干活，其他的一切几乎都置之度外，显然是个实干家。当时被冷厂长看中，在集装箱分厂建成时就让负责技术科工作至今。有了他似乎减轻了我的不少压力。毕竟老前辈见多识广，若遇到问题可以随时请教他，增强了对这次调研、考察的信念。
当时我国的航空事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也没有高铁，我们只能乘坐从上海直达广州市的火车，我们到达时，他们派来的专车已经等候在广州市火车站。尽管我们是专车，但出入关口时都要出示通行证，但并不觉得不方便。我们很快便到了深圳市蛇口区的一个大楼前下，走出专车我们情不自禁的仰望了一下大楼，哇！比我们上海的国际饭店还高。当时上海人总是喜欢把引以为傲的上海国际饭店与别的大楼试比，一旦感到稍有逊色时，总有几分遗憾。不过一点也不影响我们这次的行程，我们随着接待我们的人一起进入了大楼，装修豪华的电梯把我们带到一个楼面停下，电梯门自动打开，王厂长第一个走出，与迎在门口的诸位领导边热烈的握手、拥抱，边寒暄着，继而我们走出与他们握手问候。
这是他们的合资企业的大楼，公司的总部就设立在这里。我们一起走进了他们的会议室，会议室显得特别的高大，且装饰的特别的富丽堂皇。坦然的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所看到的如此豪华的会议室，我仿佛走进了一个新的世界。是的，改革开放后在我们面前所展示的完全是个不同的世界，甚至在他们交谈的内容里都充满着我们许多久违了的新名词，什么市场经济、资本投入、招商引资、经济效益、时间是金钱……，都成为了当下最时髦的语言。但我却仍然觉得很陌生，在他们热烈的交谈中，我与卢科长始终是个旁听者。
他们知道我们来，已经按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为我们安排了所有的行程。他们给我们安排在他们总部不远的一个星级宾馆里，具体几级宾馆我已经记不得了，但至少是三星级的宾馆房间。我们每人一个房间，房间宽敞明亮、装饰优雅、设施应有尽有，只是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有点不习惯，使用起来倒觉得自己有些笨拙。
晚饭安排在那里的一家度假村酒家的包房里。魏总经理、楼总工程师及其他们的夫人；以及他们下属的几个部门经理，早早就来到了我们的宾馆，与我们一起去度假村酒家。当然这种酒家也是我们见所未见过的，豪华不用说了，我们一进包房，那里已经有好几位穿着统一的年轻貌美姑娘正在彬彬有礼的等候着。见我们去她们便开始忙碌起来，把椅子让开让我们一一入座，然后给我们端来了茶水，打开茶杯，一股浓郁的清香味直扑上来，后来王厂长告诉我，这是一级“碧螺春”名茶的味道。他们便一边喝茶一边聊了起来。当然王厂长和两位老总总是聊天的主角，我们都是旁听者，偶然才插上几句与自己相关的话。但即使是旁听，从他们的交谈或聊天中听到了许多有关改革开放的信息，有些信息可能是很有价值的。
用餐开始前，楼总首先向我们介绍今晚的菜谱，这些菜都是他事先精心挑选的这里的名菜或招牌菜。但他所介绍的菜肴大多是我们前所未闻的，因为在改革开放以前我们才刚刚解决温饱问题，哪里来有这些菜肴？但我能猜想出，这些都可能是以前有钱人所享用的山珍海味一类的菜肴？这些山珍海味都几乎是人类菜肴中的珍品或极品。因此我又在想象上桌时，可能只是用一小碗或小碟子盛着的，这样才显得这种菜的稀有和珍贵。
我又环视了一下在席的人，大部分是上海人或南方人，又从白天与他们的接触、交谈中知道他们很注重夜生活。我又猜想，在今晚的宴席上不会有太多的酒，更不会是烈性酒。因为南方人本来就比较讲究菜肴，不喜欢被烈性酒喝的瘫倒在酒店里，更主要他们已经习惯了夜生活，夜生活才是他们辛勤劳作了一整天以后的最大的放松和快乐。我是个比较喜欢对事物猜测的人，特别在扮演旁听者角色的时候更是如此，并会怀着深切的信念在期待着自己猜测的应验，犹如在做一个心理游戏一样。
用餐的时候到了，果然服务小姐只拿来了两瓶标着英文字母的外国葡萄酒和一瓶照顾两位老总太太的当时最时髦的“雪碧”饮料，并按各需所需的在每人的酒杯里斟了葡萄酒或雪碧饮料。接着服务小姐又为我们端来了一人一小碗的什么菜肴，我定神一看是两根黑乎乎肉嘟嘟东西漂浮在清澈的汤里，我知道这是海参。因为我在大连待过，曾看到过有人下海捞海参的情形，看到过刚从海里捞出的海参，很像碗里的海参，名称也和楼总报的差不多，只是他用烹饪的方法修饰了它。尽管海参不是常人所享用的，但是几乎常人都知道用海参烹饪的菜都是名菜，据楼总介绍也是这家酒家的招牌菜，更使人浮想联翩。
我看着这一小碗黑乎乎肉嘟嘟的海参，因为是第一次享用，真有点无从下手，特别在这种很体面的场合。我还算机灵，我学着旁边的一位经理，先用汤匙舀点汤来喝，哇！真是不喝不知道，汤真是鲜美无比。接着学着用汤匙将海参切开，原来海参已经煮的很烂，很容易切成一小段的，然后用汤匙舀来吃，海参又糯又鲜，味道好极了。
接下来的有好几道菜都是名菜、招牌菜。只有第一道的菜因为我见到过它的原材料，能够说上几句，能用我的拙笔描述一下，其余的许多菜我实在记不起它们的名称来了，我也即使搜索枯肠也无法描述出来，我只能用最概括的一句“味道好极了！”的赞美话来赞美它们，以表我们对他们的盛情接待的深切谢意。我更不能把那个盛宴上的盛况描述在你们的面前，我只能用“宴会充满诚挚情谊、热烈、欢快。”来表示我们当时的心情和感受。
晚宴进行的到很晚了，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但却是深圳市市民夜生活的开始。魏总他们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夜生活活动的安排，所以晚宴以后的安排倒不是完全为了我们的缘故，而是让我们有一次夜生活的体验，因为他们深信不久的将来上海也会这样。
当时深圳市非常时兴迪斯科舞，深圳市已经有许多的娱乐场所，度假村酒家算是一个比较著名的场所。到了晚上就有许多的市民拥向那里，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舞池，音乐响起来时，魏总、楼总他们与其他许多人在迪斯科舞曲的伴奏下，纷纷进入舞池里翩翩起舞，不亦乐乎。看到我们三人还在木鸡似站在原地，楼总就来把我们强行拉入舞池，我们只能随意的跟着音乐的节奏乱蹦乱跳了几下，以示同乐观。一直到深夜十二点钟才开始渐渐有人散去，可是就在此时，突然有人高声建议，让楼总夫妇来跳一个什么圆舞曲，接着舞池里响起了一片掌声。舞池里的人们纷纷退出站在舞池的周围，楼总夫妇俩缓缓进入舞池，圆舞曲音乐响起，他俩随着圆舞曲的旋律翩翩起舞，舞姿非常优雅、美丽。在整个舞池里旋转着跳，舞姿显得特别的优雅、欢快，围观着的人们不断的报之以热烈的掌声，一直到深夜一点多钟才渐渐离去结束。在那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