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默哈开着越野车载着我们4人周游摩洛哥. 默哈去过不少国家, 见多识广。 在印度被摇头晃脑,开车野蛮的司机吓到过,在泰国被佳丽们靓晕过, 哪个是真的?(原话是”which one is lady, which one is lady boy”)本地人语重心长的告訴:真的往往是丑的。 这句话有意思, 概率分布上看,美女应该是少数。我们从三毛的故事和好莱坞经典片得来的摩洛哥印象再丰富, 亲眼看看后才不虚。
第一站哈桑二世清真寺出来,我们为内部的美仑美焕, 外观的气派非凡倾倒。默哈却淡漠的说他从没进去过, 也不会进去。这个皇家清真寺说是由人民捐钱修建,其实派捐到每家,并非都自愿的。这时的国王是哈桑二世,年轻气盛。1972年 coup of the aviators,他的专机被摩洛哥空军的F-5打穿, 国王假装被击毙,专机被允许降落,国王假扮司机开车逃出反击叛乱, 参与叛乱的军官们都被处死。“那是我们柏柏干的”,默哈一脸自豪, 那架国王专机上的洞洞是柏柏勇敢的丰碑,谁惹柏柏就去看看。
默哈是柏柏人, 准确地说, 是撒哈拉的,奉犹太教的柏柏人。
默哈出生后,年轻父母兴冲冲地为他们的头生子去报官, 因犹太名字被拒绝。 他们当即换了最响亮的伊斯兰名字:穆罕穆德。昵称默哈。默哈在撒哈拉沙漠里长大,家里有耶枣树,给黑人佃户照看, 自己养羊, 骆驼。如不出意外,15岁娶媳妇成家, 然后生儿女。 14岁那年, 默哈的父亲死于殴斗。爷爷把母亲连带他和2位妹妹赶出家门。 有乡亲求情,爷爷说那你接娘仨回家好了!
默哈成了家里的养家汉, 去镇上打工养家。先搬运,后学过屠宰。好心的邻居用自己的车教会默哈后,默哈心飞了,他从卡车司机做起,到如今的有了自己的旅行社。默哈说, 要不是14岁的家变, 他的日子将毫无悬念。大漠虽天高地远却平淡。不是他想要的。
富起来的默哈乐于助人。街上看到穷人, 就摇下窗招手叫他们过来给钱。对撒哈拉的乡亲们更是。 学习好的少年就接去出钱上私立学校,买个iPad当家教。 尤其对女孩帮助更多,毕竞部落女孩的路更窄, 更需要接进城里开阔眼界。 他的奶奶在爷爷去世后由他出钱去城里做了手术,又成了家人。
默哈跑的再远,仍然是大漠的儿子。撒哈拉是他的根,后院。撒哈拉人视力极强,很远的活物一眼锁定。 公路边那些拿着雷达枪的警察不管躲在树后, 墙后,沟中,默哈老远就看到。从来没中过。有三次看警察不在, 默哈停车把椅子没收了带回家给老乡。行程中有犹太斋日, 默哈一天开车不吃不喝,我们担心。默哈用中文说:没问题啦, 我是罗驼(骆驼)嘛。
学过屠宰的默哈对肉羊养的对不对, 杀的对不对,从挂着的肉上一眼能看出来。街上一遛烤肉铺, 他挑中一家带我们吃烤羊肉串, 我先拒吃, 但尝了一块后被惊呆了, 羊肉还能这么好吃!除了鲜嫩, 一点膻味也没, 赶紧又买一串。默哈自己吃的羊都是挑选好了送乡人养着,随吃随取。疫情期间, 没了游客默哈自己游。 带上羊往撒哈拉开, 饿了自己烤肉, 没油了从老乡处买, 一元一桶。 阿尔及尔境内的撒哈拉更大更美,就是游客不安全。默哈没打过疫苗, 也没得过新冠。那是段好日子。
默哈指给我们一处高墙大院。大门紧闭。偶尔豪华越野车进出是卡塔尔的牌子。 有一天一位印度人搭默哈的车。他说他是为大院工作的工程师。大漠里有鸟(漠百灵或麦穗鸟)在夜里检发光的石子。大院里放出驯养的猎鹰(falcon)抓这种鸟,收集闪亮的石子,化验后送美国。 默哈申请为大院工作, 只一星期就被解雇。“他们嫌我太聪明了,很快明白他们搞什么”, 默哈如是说。
从小失怙失学的默哈说起历史事件,年代很流利。 是外公教给他的。 外公活到117岁。没什么长寿经验,就是吃肉总配藏红花(saffron)。默哈车里带着,捻几根泡水喝。
默哈的老家现在是表兄弟住着。在我们看来, 不能再简陋了。几根
木棍支起一块透气的驼毛毯。 如果下雨,驼毛湿了会膨涨,自动防水但会有味道。家俱是没有的。 窝蓬南北边压好。东西两边背风的一边卷起。撒哈拉一天刮两次风, 总是东西向。

游牧民不洗澡洗头,看不出脏,没有油腻, 连羊圈也无味。同行的生物专家海鸥兄说:不奇怪呀, 这么毒的太阳,这么大的风,这么干,细菌没法长。女主人捧上现烤的面饼, 那松软香好吃的停不下。默哈说这饼里什么也没有,连酵母也没有,令我们称奇。老家周围有法国人留下的废矿, 有黑人村。苏丹后裔表演了音乐歌舞。曲调伤感, 舞步沉重, 那曾是戴着脚镣的舞蹈。如今脚镣没有了, 脚步也轻快不起来。默哈说黑人祖先是从亭巴图(Timbuktu)为美国买来的黑奴,因美国挑不中而留下的。

撒哈拉大沙漠气象万千。阳光强烈,气流活跃。有风时,一切迷蒙,沙丘披上金黄;

无风时,天空靛蓝,沙丘呈鲑红。

晚间, 月光泻下,温柔宁静。 骆驼围一圈或站或蹲,数颗星天空闪耀,三两游客沙丘散歩。

白帐蓬间的小道被阿拉伯灯照亮。隔着老远就被当地的小伙注意到, 一串中文飞来:“你好, 谢谢,再见, 好看, 天啦”。
美丽而严酷,富有而贫穷的撒哈拉沙漠自远古以来养育了世世代代的柏柏人。柏柏的旗上箭头穿蓝,绿,黄三道,意为海上,绿地,沙漠间纵横自如。旁边的摩洛哥国旗红底绿星, 五角星代表伊斯兰5要素(念,礼,斋,课, 朝), 红色是摩洛哥人的血性— 柏柏人的血。 默哈从罗马人把柏柏人骗到地中海边屠杀, 染红了海, 说到他自己的部落反抗法国统治, 杀了2个法国军官。 默哈说现在阿拉伯人的统治也是我们让的。穆罕穆德五世的功我们记着,不好好做的, 专机上的洞洞在那里。 阿拉伯人头上顶个零(压头巾的圈)就以为有学问,我们柏柏人的头巾原是裹尸布, 准备好死在战场。不管谁来,柏柏人永远是主人。
路边的骆驼白骨和路人

柏柏旗和摩洛哥国旗

柏柏人(马拉喀什摄影博物馆)

柏柏人肖像(马拉喀什摄鹰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