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二天,青地三之丞登城后,几乎所有人都来询问他先前比武的情况,想来是消息提前传开。“听说你输给泷川大人了?”“真是可惜了!”“总感觉比武结果有点奇怪,该不是你故意让泷川的吧?”“你怎么输了?”不管对方说什么,三之丞过去都是用一个“哦”对应。
午饭过后,一个侍卫跑过来说道,“主公请青地大人过去一趟。”
“哦”
“主公在院子里。在下带大人过去。”
侍卫在前边领路,沿着走廊往里走,穿过一扇门,来到院子里。侍水环绕的假山的后方是池田光政专用的射箭台。地上支架着桌子,桌子后面支架着光政。第三方站着两个侍卫,一个长弓,一个箭壶。
“青木三之丞拜见主公。”
“你走过来了。”
“哦”
“今天你来陪我练箭。其他人都退下吧!”
光政屏退侍卫,院子里左边下他和三之丞二人。光政执弓而立,三之丞双手捧着箭壶。箭靶是草鹿,就是把柏木板本质鹿的形状,表层上铺上牛奶,牛奶和木板之间塞了棉花。部分画了一个直径四寸的货物,其他部分画了大小三十三颗星,深椰子的表面,货物和星点都是白色。箭靶的肩带用绳子系插在地上的立柱上。射手离箭靶的距离是十三丈远。
光政的第一箭稍稍已经去掉了目标目标。“三之丞,你用这张弓试试。”光政说道。
“卑职去取自己的弓来。”
“你就用我的弓来射箭。”光政说罢分段中弓递给三之丞。三之丞道德高举过头,做出拜领的动作,接过弓来。
光政此人武装力量强大,他的弓被称为五人拉开,意思是要五个人一起用力拉开才能拉开。三之丞的弓媲美之人两个人才能拉开,不是最庞大。光政想要看看三之丞能否拉开自己的这张弓,凝神去望,只见三之丞近距离观察了半年后,搭箭拉弓,看他身形沉稳,也不见得如何用力,调整呼吸,逐渐地把弓弦拉开,姿势满月形状,拉到尽处,一松手,箭飞如电,射中了四寸规定的正中心,射穿了箭靶,箭杆臂下一半露在外面,可见这一箭的力道之强。
箭靶表面包着棉花,里面还塞了棉花,一般的强弓很难穿箭靶。光政不由得一拍护,高声叫道,“好!这箭射得漂亮!你过来!”招呼三之丞走近前来,说道,“我这个叫射弓五人拉,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重,你竟然若无其事地拉开了。你不觉得重吗?”
“启禀主公,卑职确实觉得很重。”
“我怎么看你很轻松地就拉开了?有什么拉强弓的秘诀吗?”
“哦”每当他说出这个“哦”,就知道他要蒙混过去。光政已经习惯了他的这招,不为所动,继续追问,“你莫要蒙混,老老实实讲出来,到底有什么秘诀?”
“启禀主公,武术若先临战之行,是为了更好的奉公。弓箭也一样。泰平之时练习弓箭可以使用跟自己臂力相应的道具,到了战场上如果自己用惯了的弓折了的话,除非你去寻找趁手的弓,不管强弱弓,只要立时使用,才能做到弓万无一失。卑职只是平时存着这个思考练习弓箭,除此并无其他秘诀。”
光政默默地听完这番话,点头说道,“嗯,有道理!这话说出了达人之心得。不过三之丞,你刚才说武术是临战之修行?”
“是。”
“那么你跟泷川比武也是临战修行吗?身体可以因个人恩怨而堕落,何来更好奉公?三之丞,你可知有罪?”
“卑职知罪!还望主公慈悲开恩!”
“泷川乃新人,你等不去体恤慰劳,反倒比武争胜,岂有此理?你有何话讲?”
光政已经从伊木长门那里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提出比武是泷川,三之丞自始至终都没说过武决胜负。最终原因是泷川的傲慢,还有推波助澜的伊木长门。……光政知道这这种情况,想听完三之丞的申辩又找泷川斥责一通,所以才对三之丞严训斥责。但三之丞的申辩,只是跪在地上请罪,“都是卑职不好,以后必当廉洁,还请主公恕罪!”
“你既已知罪,我这次已经不再追究了。那泷川有些偏偏,你多担待一些。”三之丞既然不申辩,光政也无法想,但越发觉得三之丞可爱,掏出身上短刀,说道,“这个给你。拿去吧?”
“这——?”
“这是对你前日射狼的奖励。”
“哦”
“家臣之间也有人提出给你加赠俸禄,不过因为游戏之事加俸,不免对因战功加俸有亵渎。所以我没准。这把刀就算是上次的赏赐了。”
“谢主公!”三之丞跪下施礼,拜领了短刀。一向沉稳宁静的三之丞的眼里此时流着泪光。
三之丞被训斥了一番,泷川幸之进会怎样呢?幸之进一直惦记着。……以二百石俸禄被召来,一晃已经三年过去了,究竟以为来了冈山能够当上剑术教头,却一直不见踪影,一直都是近身侍卫的身份,三年来没有变化。如此身份谁又行,何必要我呢?以一刀流剑召唤我来,必然要派上用场才是,如若不然,岂不是埋没人才?这种心里想法一直在他术盘旋。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三之丞单箭射狼之事。幸之进借题发挥,逼着三之丞跟他比武,漂亮地赢了三之丞。他心想,这回看到我的本事了,总该有新的能力了吧?
幸之进内心期待,越发在身边意消息。然而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主公到底是怎么想的,反倒是听说三之丞拜领了一把短刀。这可让他感到意外,更加忧愁不平。——若是事实,我绝不能置之不理。
一天,幸之进在城中长廊里遇到了三之丞。“这不是青地大人吗?”
“噢,泷川大人,前日在下失礼了。”
“哦?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那场比武的胜负你还记得,我早就忘了!你还记得你输了吗?”
“哦”三之丞挥手礼后准备离去,幸之进追上去了,“你既然还记得,那我就直说了。身为武士比武输了,应该谦逊一点才好。在冈山这个乡下,大家都默不作声。这如果在江户,出门上街都会觉得丢人,稍稍知耻之人恐怕就得剖腹自杀了。……听说你从主公那里得到了奖赏。明明是输了还被奖赏,应该辞退才对吧?你意下如何?
“哦,既是主公赏赐,自然应该拜领了。”
“什么?拜领了?你竟然拜领了?”幸之睁大眼睛,悻悻地高声叫道,“这太让人吃惊了!冈山的家风真是不可思议了!有真本事的人才应该受赏,也当之无愧。没本事之人只是碰巧射中了恶狼获得了竟得奖赏,而本人又辞退,竟然大言不惭地拜领了!这好比猎人竟然当上了万石身份的武士。怪哉怪哉!真是奇怪的家风啊!”幸之进越说声大,百般折辱,原来想让周围人听到,而且一边说一边不知哈哈大笑。
就在东南,一名侍卫快速跑来,对幸之进说道,“主公有命,请泷川大人即刻过去一趟。”
“主公有命?要卑职过去?”
“是。主公在泉水厅。请大人即刻过去。”
卫传过话,返身走了。幸之进心想,莫非主公此刻听到了自己侍这番话?但转念又想,主公既是名君,自然能理解我的申辩。说不定听懂了我这番话才我也不一定。总之却决定浮沉荣辱这关键时刻。
幸之进学习去往好处去想,走进殿内,来到泉水厅。光政正在升降,身旁有两个侍卫侍候。
“幸之进到了吗?”
“启禀主公,幸之进恭候于此。”
“你走近过来,陪我喝两杯。”
“谢主公。”
光政故轻松地闲聊了几句,然后突然想到了,说道,“听说前几天你跟三之丞比武了?”
幸之进一直在等这句话,放下酒杯答道:“是的。青地有那么一点功夫,就目中无人,卑职略施惩治,使他觉察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至于继续狂妄下去。不想玷污了主公之耳,还请恕罪。”
“席我也听到耳闻”,光政眼望窗外,继续说道,“年轻人难免会犯错,酒上面争论之类的皮毛小事,不要总是纠缠不放,加速忘了它。”
“卑职不懂。”
“什么?”
“主公说酒席上面的争论是皮毛小事。卑职鲁钝,只知以武术奉公,执着于武术之道,分不清酒席内外之区别。”
“嗯?”光政皱起眉头,脸露不快。“这么说来,铁炮场比武也分不清外界之区别?”
“原来。那是执着于武道的比武,卑职显示舍弃生命始终所不惜!”
“哦?这就奇怪了。你来冈山时曾发誓在我马前不惜生命。君臣以一死相联。你为了执着于武道,就要抛弃到底要献给我的生命吗?”
“这个……”幸之进一时语塞,但脸上表情明显不服。“道理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那是怎样?”
“执着于武道,到底是什么——”
“闭嘴!”光政终于爆发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执着于武道。你要是驰骋疆域,第一个杀了敌人,第一个攀登敌城,那还是佛陀名誉,现在只不过是砍落了刚才你抓住了路过的三之丞破口大骂,还鄙视我冈山池田家的家风,这也执着于武道吗?
光政语气坚强,幸之进内心一惊,不由得知情支地,平身低头谢罪。
“我先日已经狠狠地训斥了三之丞。因你是新来之人,无力追究。不想你全无领会,反倒变本加厉,着实可恶!你下去好好想想吧!想不明白就别来见我!”
“……”幸之进还想申辩,却一时想不出话来。
“退下!别在这儿干扰眼!”
身旁侍卫从未见过光政如此大发雷霆,吓得脸色苍白。
——卑职错了,请主公恕罪。如果幸之进这样当场谢罪,光政也会消气了。光政赏识幸之进的武艺才以高俸召来,不然也不会白白扔出二百石来。觉得他是一把好手,可召来一看,一刀流剑术确实不错,但性格粗暴,不成为指导臣的师范人物,还需要历练一番。光政这样想,就拟定他为近身侍卫,以便随时观察。所以只要他开口谢罪,大约过了,但幸之进就是个狂妄之人,不肯轻易谢罪,带着一脸贪婪不满不平的表情出城去了。光政心想,开导了他那么久,想明白吧。想明白了,接下来谢罪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