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告诉我，今天是情人节）

缺牙情缘
 

那一年，一个小女孩本该正式上小学的。头年11月她就满了6岁，第二年就赶上春季招生，过完年，1年级新生就入学了。

这是个故事，也是个真事。那个女孩还算是聪颖，汉字认得几百，《毛主席语录》中很长段落都会背，20以内的加减法用心算。这样乖巧的孩子却被拒绝入学了！

上不了学的原因是校长不批，校长不批的原因是小女孩不够7岁。校长用毛笔写的招生布告上黑字白纸地写着：年满7岁的儿童方可报名入学。

这个校长不仅不近人情，而且还好像不懂教育：那个小女孩的学习能力已经在7龄童之上了呀！

这个校长是谁呢？其实他就是这个小女孩的父亲。那一年，县城里变化很大，突然来了很多人，都是四川那边过来的铁路工人。小小的县城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小孩子学着好玩的四川话，兴高采烈地扛着长条板凳到施工大队的驻地看电影。省铁路指挥部的牌子就挂在了小学的隔壁单位。官大一级就不一样了，省铁指还带来了后勤部队，如冷饮加工厂，商店，让小城人见到了稀奇的冰激凌和奶糖。幸运的是，他们还带来了一所铁路医院，地方上的人去看病也是可以的。

铁路后勤系统忽视了一个问题：他们没有带来自己的子弟学校。这样一来，那位校长的压力就大了。他决定，招新生的时候，不到7岁的孩子一个都不收，先把大一点的孩子收下。为了保证他作为一个校长的威严，这一句有点过分，我改一下：为了表明他作为一个教书育人职业者的诚信，他首先让他自己女儿遵守这些规定：未满7岁，不得入学。

校长不得不做出这个严厉的决定：这所小学是原师范学校的附属小学，名气大但招生容量有限啊！校长只能以这个严以律己的法子，挡住各种各样的说情和条子。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那个7岁小女孩上学的那一年，有一个年满6岁的小男孩也上了学，当然不是在那个严厉校长的学校，而是在一所不起眼的城郊小学，那里的校长应该好说话，想必是没有什么条子烦他。

男孩子是有点淘气的，有一天就跌断了一颗门牙。男孩小时候时没人理这个事，缺牙的孩子多着去了，何况这颗门牙还剩下一半呢。久而久之，就真的有点儿不在乎了。

就在高考恢复的那一年，女孩和缺牙男孩却同坐在一间县一中高中部的教室里了。邓小平主持恢复教育工作，进展很快，而文革期间荒废太多，学校只能加班加点地赶进度。县一中办了高考强化班，把一些有点希望的苗子集中起来突击培养了，备战高考。

女孩和男孩都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但是春节总是能见到。一日，缺牙男孩的牙又有了点问题，不是“缺”的问题，而是“疼”的问题。“缺”可以暂时不在乎，“疼”就不能不在乎了。

女孩突然想起她研究生导师的太太是个牙医。那时候，只有省城那样的地方才有正规口腔医院。于是，这两个老同学决定，春节后离乡之时，一同北上，先去看牙，然后，男孩再往西，去他工作的地方。

春节美好，春运劳累，多少人在咬着牙奔路，多少人在加班尽责。这男孩和女孩实在太年轻，能熬夜，能拥挤，奔波的惆怅和些许负担只在脑海里一穿而过，丝毫不影响远行的心绪。

但火车实在太挤了，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度过长夜。火车晃动的时候，女孩发现她刚才竟然在男孩的肩头睡着了(此处没有省去半字)。

那次同行武汉，只是给“缺牙”救了急。不过，门牙确实是在他俩结婚之前补好了，在天津。

上个月，我儿子过了25岁的生日，他是属龙的。这小子还算有个性，赶在春节前出生，也就是说，在n年前，抢在“蛇头”前头当了个“龙尾”。

龙儿早已经换好牙，小时候也有专门的牙科整形医生“修理”他。这意味着，儿子以后没有机会像爸爸那样因“缺牙”而结缘了。以后的事情也不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说不准哪天有一个女孩会我儿子的一对大虎牙着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