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标题:伊朗战争及其引发的能源瓶颈,正以迅猛之势重创亚太地区。当地呈现出的种种危机景象表明,各类难题正呈倍数增长,并持续扩散。
By Damien Cave Covering global affairs from Ho Chi Minh City, Vietnam
April 20, 2026 Updated 8:39 a.m. ET
文章链接:The Iran War Sent Shock Waves Through Asia That Are Likely to Spread - The New York Times
2月28日伊朗战争爆发之初,亚洲方面曾预计,随着该地区对全球最大号石油和天然气资源出口途径的丧失,其严重影响将是一个渐进显现的过程。然而,这场战争所引发的经济与社会面冲击,其猛烈程度和波及速度,却远超官员与专家的预料。
如今,亚太地区的许多国家正遭受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处于疲于应对的境地;甚至有人将这场危机所造成的系统性崩溃及其波及范围,与新冠疫情的效果相提并论。
即便和平协议很快达成,这个数十年来一直推动全球经济增长的勤勉地区,其未来恐怕仍将面临数月之久的航班停飞、食品价格飙升、工厂停产、货物延误以及货架空空如也的窘境----而这些商品,如塑料袋、方便面、疫苗、注射器、口红、微芯片和运动服,曾几何时在世界各地都是唾手可得、购买极其便捷的日常用品。
据众多官员和专家指出,总结的说,如果这场战争对途经中东的商业运输所造成的“扼杀”效应再持续哪怕短短几周,且不确定性依然挥之不去,那么由此引发的物资短缺恐将把多个国家推向剧烈的社会动荡,继而陷入经济衰退的深渊。
无数企业正濒临资不抵债的边缘。各国政府正背负巨额债务,试图遏制通货膨胀。根据联合国及其他机构所作的最为严峻的预测,到今年年底,亚洲各地恐将有好多百万人因此陷入贫困。
“其影响是迅速而深远的,”常驻斯里兰卡的“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全球能源中心高级研究员Phillip Cornell说道。“单从规模角度来看,其影响之巨大,简直是超乎想象。”
资源稀缺往往会激发人类心理及资本主义体系中潜藏的“黑暗力量”。正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指出的那样,全球经济正呈现普遍放缓的态势;究其原因,在于自战争爆发以来,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液化天然气及其关键副产品已从国际市场上消失。即便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明日即告稳定,石油与天然气的产量及运输能力恐怕仍需数年时间,方能恢复至战前那般充裕的水平。
在中东地区以外,亚太地区首当其冲,成为了这场战争冲击最为剧烈的区域,原因如下:
1) 亚太地区对中东能源进口的依赖程度,几乎高于全球其他任何地区;
2) 该地区庞大的经济体高度融合,其跨境供应链纵横交错,这让其对化石燃料存在极强的依赖;
3) 甚至早在2月份战争爆发之前,亚洲的能源能力便已无法满足需求。目前正阻碍全球数据中心扩张的发电涡轮机不足问题,其根源正是东南亚各工业中心激增的电力需求。
亚洲的包括中国在内的较富裕国家,由于拥有更为充裕的燃料储备和财政预算,所面临的即时风险相对较小。然而,这种安逸并非永恒,也非普遍现象。若将中国排除在外,亚洲其余地区的经济体量依然足以与美国或欧洲相抗衡。而在这一群体中,许多国家所面临的困境实际上远比外界所知的要严峻得多。
在接受采访时,无论是越南的农民、印度的劳工、斯里兰卡的旅店老板、菲律宾的司机,还是香港和新加坡的企业高管,他们的言辞听起来都比该地区的许多政客显得更为忧虑;相比之下,那些政客正试图营造一种泰然自若的镇定姿态,但这往往掩盖了幕后正在上演的混乱与仓皇。
交通运输、制造业以及社会阶层流动----这三大维系亚洲稳定的支柱----如今正共同面临着强烈的冲击波。
一场波及甚广的交通危机
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战争。仅仅数小时内,卡车、船只和飞机在亚洲各地便相继停运;而亚洲,正是一个以陆、海、空三域间近乎永不停歇的流动而著称的地区。
航空出行----作为亚洲交通运输状况急剧逆转的最典型例证----正滑向一片混乱。
三月份,全球范围内取消的航班超过9.2万架次,这一取消率已达到战前水平的两倍;其中,航班取消数量激增的情况主要集中在亚太地区。
途经中东地区的各航空公司----该地区雇佣着2400万来自南亚和东南亚的务工人员----随即暂停了飞往迪拜及其他海湾航空枢纽的航班。鉴于航空燃油价格几乎翻了一番且供应面临短缺风险,各航空公司正无限期地大幅削减更多航线。
澳洲航空、新西兰航空、印尼狮子航空、越捷航空、亚航、印度航空以及国泰航空(Qantas, Air New Zealand, Lion Air of Indonesia, VietJet, AirAsia, Air India and Cathay Pacific),仅仅是众多削减航班服务的航空公司中的几家。马来西亚的巴泽航空(Batik Air)采取的措施尤为激进,本月其航班削减幅度高达35%,旨在避免陷入资不抵债的困境。
来自新加坡航空咨询公司 Endau Analytics 的 Shukor Yusof 估算,亚太地区的航空客运量现已下降了三分之一。小型航空公司每周正蒙受数百万美元的亏损。该地区规模较大、资金更为雄厚的航空公司或许尚能勉强存活,但那些主要通过现货市场采购燃油的廉价航空公司,恐怕难逃萎缩、被兼并或彻底倒闭的命运。
“即便停火协议能够维持,由于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所引发的‘锁喉’效应,燃油供应也将变得如涓涓细流般微弱,” Yusof 先生说道。
“从整体局势来看,其规模之巨大令人震惊,在整个行业中更是前所未有的,”他补充道,“即便是在新冠疫情期间,我们也未曾像如今这般感到如此如坐针毡、进退维谷。”
机场和航空公司并非唯一的受害者。从澳大利亚的内陆小镇到喜马拉雅山脉崎岖的山麓地带,各种偏远地区正日益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与此同时,旅行社、酒店和餐饮业也正艰难应对着业务量骤然崩塌所带来的沉重打击。
“机票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位于斯里兰卡南部海滨小镇Ahangama的 Unu 精品酒店总监、现年 39 岁的Samath Gammampila说道,“我们的入住率正面临约 80% 至 90% 的跌幅。”
访谈及官方预测显示,对于许多国家而言,今年余下的时间情况可能会同样糟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生产停滞
亚洲许多最成功的出口产业,往往需要消耗巨量的能源以及从中东进口的其他原材料。如今,冲突已持续七周,各类库存正面临枯竭。
制造业的减产浪潮正愈演愈烈,同时也暴露出了一些此前鲜为人知的薄弱环节。
以铜和镍(nickel)的生产为例,这两类金属的冶炼不仅依赖天然气提供的高温热能,还需要用到作为化石燃料副产品的硫。目前,这两类资源均处于短缺状态,迫使印度尼西亚的多家镍加工企业不得不将产量削减至少 10%。
聚酯纤维(polyester)和尼龙也均源自石油。在孟加拉国的Gazipur和Ashulia----这两个为沃尔玛、Zara 和优衣库等品牌生产服装的主要缝纫制造中心----生产和发货计划遭受严重干扰已成常态,且这种状况正呈恶化趋势。
孟加拉国服装制造集团 TEAM 的副总经理Abdullah Hil Nakib表示:“我们目前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果天然气或燃料供应无法得到持续保障,我们将很难应对这种局面。”他补充道:“我们注意到原材料价格也在不断上涨。此刻,缝纫线的价格几乎翻了一番。”
若将目光投向更高端的制造业领域----特别是用于半导体生产的天然气气体副产品氦气----所面临的压力更是有增无减。卡塔尔通常供应着全球近三分之一的氦气,但由于其天然气工厂于3月2日遭到伊朗方面的袭击,该国被迫暂停了生产。
价格飞涨,部分亚洲芯片制造商正放缓生产步伐,并重新考量供应来源。
作为全球最大的高端芯片制造商,台湾积成电路制造公司(台积电)此前一直从卡塔尔和美国采购氦气。周四,该公司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目前公司氦库存充足,足以避免在短期内受到影响。
然而,若短缺状况持续蔓延,可能会迫使该公司及其他芯片制造商转而接受来自其他地区的供应----例如全球第三大氦气生产国俄罗斯。抑或,这可能导致芯片厂商被迫削减产能,进而引发连锁反应,波及从电子产品到汽车制造在内的各个领域。
瓶颈可以接踵而至,这也是必然。由于缺乏足够的石化原料来制造塑料包装,运往零售店的韩国美妆产品数量正在减少。化肥短缺正威胁着越南的水稻收成。而在酷爱牛排的澳大利亚,养牛户们甚至发出预警:由于屠宰场停工以及卡车运输短缺,该国正面临红肉供应短缺??的危机。
人道灾难
战前,联合国曾预测,未来十年内中产阶级消费者群体的增长将主要集中在亚洲地区。
上周,联合国发布的一份最新报告估算,受这场战争的影响----具体取决于敌对行动持续的时间长短----亚太地区将有880万人面临陷入贫困的风险。其中绝大多数(约500万人)将集中在伊朗。然而,在这个就业形式以非正规为主、且缺乏健全社会保障体系的地区,这场冲突所引发的负面效应正开始呈现出叠加放大的趋势。
在接受采访时,联合国助理秘书长兼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亚太局局长Kanni Wignaraja表示:“这场冲突向亚太地区传导的规模和速度,已远超我们最初的预期。”
她指出,贫困的蔓延恐将与其他一系列问题交织叠加:关键药物和疫苗无法送达弱势群体手中;各级学校和大学无法正常开展教学活动;以及因重新启用燃煤发电而导致的污染加剧。
在印度,由于燃料短缺导致整个工业集群停工数周,工人们正上演一场“逆城市化”:他们纷纷回流至乡村,以打麦收割为生计。目前,印度境内的acetaminophen及部分抗生素的价格已呈上涨趋势。
在马尼拉,周三被视为天主教徒进行虔诚礼拜的特殊日子;往常,这一天总会吸引大批信徒和购物者涌入菲律宾首都的Baclaran区。人们在参加完弥撒后,往往会前往附近的跳蚤市场寻觅物美价廉的商品。
然而,自战争爆发以来,该街区便已变得冷清许多;而本周,这里似乎更是陷入了近乎瘫痪的境地。吉普尼(Jeepney)或小巴司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集体停工罢运三天,以此抗议汽油和柴油价格的疯狂飙升。
42岁的Yunos Lilingco是一位育有三个孩子的寡妇。她坦言,起初她以为美伊战争不会对她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她靠从工厂进货、摆摊售卖服装为生;在她看来,那场战争仿佛远在天边,与她毫无瓜葛。
然而,随着汽油价格上涨,她的成本也随之攀升。她的客源几乎流失殆尽。她过去每天能赚近40美元,如今却不足10美元。
“如今,由于汽油价格高企,人们不再频繁外出活动,”她说,“因此,我能把衣服卖给的人也就变少了。”
联合国的一份报告预测,这场战争将给亚太地区造成970亿至2990亿美元的损失,相当于该地区国内生产总值(GDP)的0.3%至0.8%。
而在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中,苦难往往始于食品价格的上涨和就业机会的减少。
“你的收入正在缩水,与此同时,你的支出却在增加,”联合国官员Wignaraja女士说道。
在菲律宾北部地区----该国大部分高地蔬菜(如卷心菜和西兰花)的供应地----物资短缺的阴影正吞噬着原本的充裕。上周本已成熟待收的作物,如今正烂在肥沃的田地里,因为农民们已无力承担将其运往市场的运输成本。
这场战争给亚太地区造成的损害既迅速又深远,绝非易于遏制。即便美国与伊朗最终达成持久和平,由物资短缺和通货膨胀所引发的势头也已积聚起动能,并正加速蔓延。
“你见过海啸吧----它们横跨大洋的速度极快,”大西洋理事会的Cornell先生说道。“令我感到震惊的是,美国的决策者们竟能如此自信以他们可以免受其害。”
Reporting was contributed by Jason Gutierrez from Manila; Hari Kumar, Pragati K.B. and Alex Travelli from New Delhi; Saif Hasnat from Dhaka, Bangladesh; Pamodi Waravita from Ahangama, Sri Lanka; Meaghan Tobin from Taipei, Taiwan; and River Akira Davis from Tokyo.
Damien Cave leads The Times’s new bureau in Ho Chi Minh City, Vietnam, covering shifts in power across Asia and the wider world.
译后注:“海啸到来”,如果“你”是“战争支持者”,但愿“你”住在“高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