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 Boston 度过了一个很“有营养”的周末。
1. 看得见风景的房间眺望 Charles river

哈佛不仅是一流大学,还有超一流的艺术博物馆。
在 Harvard Art Museums,刚好遇上特展 Celtic Art Across the Ages。凯尔特艺术里那些金属纹样、图腾和不断延展的线条,有一种原始却又高级的设计感。
凯尔特艺术并不是某一个国家的风格,而是一种跨越欧洲多个地区、延续千年的视觉语言。展厅里最吸引人的,是那些仿佛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线条,不断交织、缠绕、延展,像时间本身一样循环往复。
螺旋、结绳、抽象化的动物图腾,被密密编织在金属器物、手抄本和装饰图案之中。它看起来原始,却又极度理性,每一根线条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有节奏、有秩序。 也难怪会让人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既野性,又克制;既古老,又现代。
展览的妙处在于它的“Across the Ages”,它并不只是展示古物,而是让人看到这种视觉语言如何从铁器时代,一路延续到中世纪手抄本,再到今天仍不断被设计师借用和再创造。
2.

3.

4.

5.

这所隶属于哈佛大学的艺术博物馆最初是由三座美术馆及四座研究中心所组成,分别为成立于1895年的佛格美术馆(Fogg art Museum)、1903年落成的莱辛格美术馆(Busch-Reisinger Museum)和1985年由萨克勒兄弟所捐建的萨克勒美术馆(Arthur M. Sackler Museum)。另有四座研究中心,包括:萨第斯考古勘探研究中心(Archaeological Exploration of Sardis, 1958)、现代艺术技术研究中心(Center for the Technical Study of Modern Art, 2002)、哈佛艺术博物馆档案库(Harvard Art Museums Archives)及史特劳斯复修技术研究中心(Straus Center for Conservation and Technical Studies, 1928)。自1982年合并,统称为“哈佛大学艺术博物馆”(Harvard university Art Museums);2008年,将“大学”二字从机构名称中移除,成为现在我们熟悉的哈佛艺术博物馆。
哈佛艺术博物馆的藏品,来自欧美洲、北非、地中海和亚洲,上古至今的收藏,超过二十六万五千件,大多来自毕业校友的捐赠。
三大分馆中,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是1895年成立的 Fogg Art Museum。
真正奠定其馆藏质量与分量的,是几位重要藏家的长期积累。其中最关键的一位是 Grenville L. Winthrop, 他的经历也颇为曲折动人,出身显赫,家庭生活却并不顺遂,倾注于艺术收藏。他在1943年将自己毕生收藏的大量艺术作品捐赠给哈佛,其中包括伦勃朗、戈雅等大师的绘画与版画,以及大量欧洲艺术珍品, 他生前还藏有全美最好的中国古玉及青铜器。这批收藏极大提升了博物馆在西方艺术领域的深度与地位。 同时, Edward Waldo Forbes 和 Paul J. Sachs 也通过收藏、教学与策展实践,塑造了这座博物馆独特的学术气质。
值得一提的是,哈佛艺术博物馆是免费的,周末的人流也并不算多。女儿带着我在馆内,蜻蜓点水地略过部分展厅。一时半会儿,很难完全消化这些丰富的藏品与故事,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6. 该博物馆综合体由意大利建筑师伦佐·皮亚诺(Renzo Piano)设计,将原有的福格艺术博物馆、莱辛格博物馆和萨克勒博物馆合并在一起。

特别让人瞩目地是亚瑟.赛克勒博物馆(Arthur M.Sackler Museum)里的中国艺术收藏,馆内藏有大量中国古代艺术品,包括青铜器、玉器、陶瓷、绘画以及佛教雕刻,令人叹为观止。
7. 这里有来自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与文物,而且是真迹哦,色彩与线条依然保留着千年前的神采。

敦煌壁画创作于公元4世纪到14世纪之间,以佛教题材为主,包括佛像、菩萨、飞天和世俗生活场景,色彩鲜艳而温润,线条流畅、层次丰富。每一幅画不仅展现了艺术家精湛的技艺,更折射出当时社会的宗教信仰、文化风俗和人们的精神世界。走在这些壁画前,仿佛可以穿越千年,感受到历史的温度与灵动。
哈佛艺术博物馆收藏的敦煌文物,最初是由 20 世纪 20 年代的哈佛学者 Langdon Warner 从莫高窟带回的。第一次去敦煌时,他能够带回少量壁画碎片和雕塑片段,这些碎片后来成为福格博物馆的一部分收藏。它们现在展出于东亚艺术展厅,让观众可以从不同角度理解敦煌艺术和丝绸之路文化。
当 Warner 第二次前往敦煌时,中国方面已经收紧了文物管理,不再允许带出实物,他只能通过拍照、拓片和详细记录进行研究。这一变化,使哈佛博物馆现有的敦煌藏品显得格外珍贵,也提醒人们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国际学术研究之间存在微妙而复杂的平衡。
“华尔纳的敦煌行动引发持久争议。在中国,他被视为“文物盗贼”,敦煌莫高窟现场铭牌直接指责其1924年使用胶布技术剥离26块唐代壁画和移除菩萨彩塑,造成原窟永久损伤。1926年,华尔纳出版《The Long Old Road in China》(《中国漫长的古道上》),详细描述了抵达敦煌莫高窟的过程、对壁画的惊叹以及使用化学胶水揭取壁画的技术细节。他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为“拯救”即将因自然风化、当地忽视或战乱而毁灭的艺术珍品,强调这是为了让这些杰作在博物馆中永存并被更多人欣赏,充满自豪和成就感。”
8.

9. 华尔纳带到哈佛最好的壁画八人渡运佛像(局部)

据说哈佛艺术博物馆还是全球收藏陈设类钧瓷最多的海外机构之一 ,这次没有留意,下次继续博物馆钧窑之旅。
10. 图中的蓝色长颈瓶与清乾隆或雍正时期的透明宝石蓝料八棱瓶非常相似

馆内还有精致的清代景德镇瓷器,寓意吉祥长寿的“九桃”纹饰花瓶,层层叠叠的桃子,带着一种东方特有的祝福意味。
11. 粉彩九桃纹瓶(famille-rose "nine peach" vase),高51.5厘米,直径38.6厘米

“九桃”纹饰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长寿和富贵,是清代官窑瓷器中常见的吉祥题材。 烧制难度 由于烧制难度高、成本昂贵,这种类型的九桃天球瓶在乾隆以后基本停烧,因此非常珍贵。
12. 这两件精美的瓷器展现了明代官窑五彩瓷的辉煌成就,左边是明嘉靖五彩鱼藻纹罐,右侧较小的器物是一件五彩龙纹罐,通常也属于明代晚期(如嘉靖或万历时期)的作品

“五彩”是一种中国古代瓷器装饰技法,指的是在烧制好的瓷器釉面上,用红、绿、黄、紫、黑等多种彩料进行彩绘,再入窑以低温烘烤而成
馆内还有古代仕女画。这幅中国古代美女(仕女)画《千秋绝艳图》,作者标记为仇英的追随着者,手卷为绢本水墨设计,约创作于18世纪(清代)。仇英是明代著名画家,“明四家”之一,以精湛的仕女画和工笔重彩闻名。
13. 画中的女性神态温润、姿态含蓄,不张扬,却自有风骨,那种东方审美里的“留白”和节制,与凯尔特艺术的繁复形成了很有意思的对照 。

这里的西洋画也是杠杠的,随意卡了几张,就是不知咋的,全拍成竖屏的啦 ~~~~~
14. 莫奈

15. 还是莫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曾是巴黎最重要的火车站
<
16. 美国艺术家桑福德·罗宾逊·吉福德创作的名为《博斯普鲁斯海峡上的利安德塔》的画作。

17. 法国印象派大师埃德加·德加(Edgar Degas)著名的雕塑作品 (Little Dancer, Aged Fourteen),左侧上方:是德加的赛马题材作品,右侧:也是德加关于芭蕾或洗衣妇等日常生活的画作。

这是德加生前唯一公开展示过的雕塑作品。真正的雕塑“原作”是蜡像:德加在1881年展出的那尊雕塑是用蜡做的,皮肤涂成肉色,甚至用了真人的头发和真实的服装。因为蜡质脆弱,这尊唯一的蜡像原作现藏于美国华盛顿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rt)。
哈佛这件是“限量版”青铜件:德加在世时从未将该作铸成青铜。直到他1917年去世后,他的继承人才授权 Hébrard 铸造厂根据那尊蜡像翻铸了约 28 到 29 尊青铜像。
18. 梵高的自画像,梵高现今约有三十多张的自画像传世,这是其中一张,是他1888年搬至法国南方亚尔时所绘

19. 喜欢这个《梨树》(Birnbaum),这幅画的作者是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

20. 毕加索蓝色时期(1900-1904)的一幅画作

毕加索早年的人物画,还没有出现后来立体主义的苗头,人都挺美,略略被拉长的比例显出一种微妙的神经质和优雅气息,相当耐看,比起后来人被分解成嶙峋尖锐的几何块面来,要柔美典雅得多了。
21. 毕加索双面画的一面

22. 好萌的娃!这幅画的画家是保拉·莫德索恩-贝克尔(Paula Modersohn-Becker)

接着去了 Harvard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看到了传说中的“玻璃花”。 这是19世纪末玻璃艺术家父子 Leopold Blaschka 和 Rudolf Blaschka 制作的植物标本。
4千多件的玻璃花,制作于1887年到1936年之间。制作目的并非为了艺术创作,而是作为教具,都是植物标本。主要目的是研究植物病虫害。每一件都栩栩如生,几可乱真。全部为手工玻璃吹制,不是装饰,而是当年的科学教学模型。
受到哈佛大学植物博物馆第一任馆长 古戴尔(George Lincoln Goodale)教授的委托, 父子俩在1886年与哈佛大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开始了定制植物玻璃标本教学用具的长期工作。 从1886年到1936年, 布拉斯卡父子制作了4300个模型, 其中包括了780个植物物种。 如此惊人的生产力, 离不开他们十年如一日的真诚与激情。 这些玻璃植物 如今已是哈佛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细节精细到花瓣纹理、病变,甚至虫咬痕迹。它们不会凋谢,却比真实更接近“被观察的真实”。
遗憾的是莱昂波德从未招收学徒,鲁道夫也无子嗣,这项惊人的玻璃制作事业如今已永久中断。玻璃花成为哈佛大学最宝贵的财富之一,自1890年以来,这些藏品被永久陈列。
23.

24.

25.

26.

27.

28.

让我们用一顿意外的美味收尾。 在 Cafe Vanak,从头盘开胃菜到藏红花米饭,焖羊腿,炖国菜,烤串儿,以及最后的甜品,我们被它温润的香气和细腻的口感惊艳。
29.

30.

31.

32.

33.

一个周末,从凯尔特的古老纹样,到敦煌的千年壁画; 从不会凋谢的玻璃花,到一碗热气腾腾的藏红花米饭。 艺术、时间与味觉,在同一座城市里悄悄交汇。
“营养”大餐,不应该是填饱,而是被慢慢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