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土楼:从山歌到音乐厅
两座土楼与一段青春的再度回响
今年四月十一日,著名作曲家乌兰托嘎将参加在西雅图举办的一场音乐会。其中,《梦中的土楼》将作为一首承载岁月深情的作品呈现。这首歌曲已在我的 YouTube 频道首发,由乌兰托嘎作曲,我的弟弟吴友好作词并拥有版权。
《梦中的土楼》的情感源头,来自两座真实存在的土楼。
一座,是三百年的两层四角小土楼。规模不大,只能住五六户人家。原本沉寂的老楼,因为十九位来自石码的知青与城镇居民的到来,重新有了烟火与笑声。我们一家七口,也在这十九人之中。古老的墙体,第一次迎来如此密集的青春气息。
另一座,是当年生产队的三层大圆楼。一百多名社员居住其中,集体生活与劳作都在这里展开。它不仅是那个年代最典型的公共空间,也是我们的土楼岁月的重要背景。
我的20万字的纪实作品《土楼岁月》,主要记录的,正是在这两座土楼之间展开的真实人生。
而《梦中的土楼》这首歌,则在这份具体而真实的记忆之上,延伸出更广阔的山河画卷。
歌声里,有层层叠叠的 田螺坑土楼群,象征群山之间绵延起伏的土楼世界;
歌声里,有 田螺坑土楼群 的层层铺展;
有塔下村的太极水乡格局——溪水蜿蜒,土楼临河而立,方圆错落;张氏宗祠前二十余根石龙旗杆直指天空,文官刻笔锋,武官雕石狮,记录着一代代乡贤的荣耀与宗族的记忆;
有书洋镇土楼群的航拍全景,群楼与山势彼此依存。
也有今日闻名的云水谣——古树之下,溪水潺潺,茶几旁人声低语,山歌在暮色中飞扬。
然而,当年我们下乡的时候,它还不叫“云水谣”,只是一个名叫“长教”的普通山村。没有游人,没有镜头,没有传奇,只有丘陵起伏之间悠长的山歌。
闽西南丘陵地带的地形,决定了歌声的走向。
山不高,却连绵;谷不深,却回响悠远。
于是山歌也委婉、绵长、层层递进。
那样的歌声,并非舞台上的抒情,而是在劳动中对唱出来的。田间地头、山坡丘陵之间,你一句我一句,边劳作边应和。歌声既是歇息,也是欢愉;既提振精神,也悄然点燃青年男女之间的情意。
土楼之所以动人,不仅因为建筑的厚重,更因为在那样的空间里,生活真实展开,爱情自然发生,青春悄然生长。
人们常说,土楼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横卧在大地之上——
像天外飞来的飞碟,
像雨后初生的蘑菇,
也像沉稳厚重的地堡。
它们敦实、低矮,与山势贴合,与土地相依。
那么,为什么在《梦中的土楼》中,会出现“层层叠叠”的意境?
那并非简单的建筑写实,而是一种梦境中的升华。在记忆与情感的叠加中,一座座土楼仿佛从群山深处浮现,彼此呼应,层层铺展。时间与空间在梦中重组,现实的横卧形态,化作精神世界里的递进结构。
为了呈现这种“层层叠叠”的视觉效果,影片导演孙福和走遍 南靖土楼 山区,在群山之间寻找最佳视角与光影层次。影片在南靖当地政府的支持下完成拍摄,创作团队力求在真实地貌之中呈现梦境般的诗意画面。乌兰托嘎与当地方面对最终呈现效果都十分满意。
影片还临时邀请了当地几位七八岁的农村孩子参与拍摄,在那座三百年的四角土楼前留下自然纯真的身影。孩子们只经过一两天简单训练,便能够自如上镜,为古老建筑注入清澈鲜活的气息。
孙福和曾参与 2008年北京奥运会 的导演工作,拥有丰富的大型活动与影像创作经验。正是在这样的专业视野下,“层层叠叠”的梦境画面,得以在真实山河之间诞生。
《梦中的土楼》,把这一切纳入旋律。
如果说,《土楼岁月》写的是两座具体的楼;
那么,《梦中的土楼》唱的,是由那两座楼出发,延伸至整片山河与岁月的回声。
半个多世纪之后,当年的十八岁青年,以文字回望青春;当年的十三岁少年,以音乐回应山歌。兄弟二人,在美国的土地上,以文学与旋律,共同表达对那片土楼山区的深情。
当旋律在西雅图响起,人们听见的,不只是建筑的名字,而是一段从“长教”到“云水谣”、从山村到世界的时间回声。
两座土楼,是记忆的根。
层层叠叠的土楼群,是文化的延伸。
而山歌与古树,则让梦中的土楼,拥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