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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墓,我姑奶奶没有墓

加拿大姥姥 (2026-04-04 17:27:40) 评论 (5)

我的姑奶奶没有名字,从我第一次看见她就叫她姑奶奶。

头上永远是一条雪白方巾,一件黑布长袍,脚上鞋也是黑色,袜子白色。从上到下黑白分明。脸上带着圆圆眼镜,眼镜下是我姑奶奶慈祥微笑的眼睛。话语温和小小声,个子高高随我父亲。

我上小学一放学,我会悄悄跑我姑奶奶那里。是一个暗红色大铁门旁边一扇小门,这扇小门总是关着,不像我们胡同院门敞开。

进去之后一拐弯就是长长的,像胡同一样长的笔直的院子。院子中间一溜的柿子树。树两边是灰色砖房,是用一扇一扇的小门隔开。

推门进去一扇窗,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单人床,洁白的床单。常常是有金色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姑奶奶满是慈爱的脸上,连着院里黄澄澄的柿子,味蕾在我嘴里心里可甜了。写满我放学以后的童年记忆。

每次我跳跳蹦蹦的从我姑奶奶家回来。一进家门一听我说,又去姑奶奶家了。我妈就会说我,别去你姑奶奶家,老给你姑奶奶添麻烦。

现在想起来,我妈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我姑奶奶?是不是怕我把姑奶奶自己应该吃的好吃的都给我果腹解馋?可在当时就没这么想。反倒是一想起来就是那么高兴,美好,老想去。就像我姑奶奶的慈爱照在我的脸上,不笑也是笑,不美也是美。

我姑奶奶从来都是笑眯眯,从来没训我,从来话不多,从来都是一个糖果,也要给我,也要拉着我的小手放我手心里,暖到现在都特别亲,特别暖。我姑奶奶从来没打我,从来都是亲切和善。

那场运动来了。

那一天,我姑奶奶慌慌张张,再也没有慈祥面容。而是紧张,害怕的神情来到我家找我妈。耳语之后,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离开。院里邻居还嘀咕,你姑奶奶怎么了,不打招呼也不笑。

那时候我还小,隐隐约约记得,邻居王大妈说,我姑奶奶被揪斗。年岁也高,也禁不住。从那以后,我再没见我姑奶奶。

究竟我姑奶奶有没有墓地。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被斗的不行了。一种说法,不是因为被揪斗。是因为后来生病,病逝。墓地有没有?我没听说有。

一晃过去很多年。疫情期间,我看到网上关于扫墓,人特别多。我想起我姑奶奶,我上网查,全中国有多少修女,数字模糊。我想起博友查维基解密,我也去查未果,我再查。

北京市修女总数大致在40到60人左右,或约46位。终身修女+少量暂愿修女与初学者。仅供参考吧。

我姑奶奶是仁慈堂修女。一生没结婚,没生育。

我姑奶奶每天干的活儿是照顾慈仁堂孩子。是把照顾仁慈堂孩子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其中包括小时候我邻居李大大。她一人抚养五个孩子很难,也把三个女儿寄养在仁慈堂,解放后才接回自己家。

听李大大说。我姑奶奶好人,老实人,心肠好,对孩子好。我姑奶奶还经常受气,受管我姑奶奶的头头的气。这个头头特别凶,瞪着眼,无论对待像我姑奶奶这样的修女,还是对可怜的小孩子都特别凶。

我姑奶奶出生于十九世纪末年,会外文。为什么去仁慈堂当修女?为什么一生独身?这些我都无从考证。

只知道在我70多年记忆里,我的姑奶奶是一身黑白分明,没有第三色彩在身的人。也彰显我姑奶奶一生,爱憎分明,立场分明,慈祥慈爱。

我姑奶奶一生慈悲,善良,一生没结婚,没有孩子。

我姑奶奶疼爱我

清明之际,一想起我姑奶奶一一那扇小门,那黄澄澄的柿子树,甜甜的慈祥面容,我姑奶奶就像离我很近,近得像在我身边一样。有没有墓都不重要。

我在心里祭奠她

一一我永远的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