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北京家人微信传来照片,父亲生前手制的读书笔记《对日亭小札》。
札记的内容我是知道的,可这外观头却一回见。宣纸的封面,洁白的书笺,墨色的楷书,自带古书气质。右侧的一对纸捻尤其抢眼,精灵生动像会飞的翅膀,无声地传递着祖先的智慧,父亲马先生的情趣,审美。

网上说,这样装订的纸捻书出现于南宋,盛行于元代及明中期以前,之后渐行渐远被线装书取代。
纸捻书,制作过程非常复杂。简单说就是先折页,齐栏,打孔,穿捻,将多余的部分剪去,捻端展开,压平,粘封面,印书根字,等等等等。
我上网刷了很多图片,就没见任何一本真正意义的纸捻书。我父亲五十年前手制的札记,用宣纸做的纸捻破损得厉害,十册中只有一本的纸捻完好无伤,非常珍稀难得一见。顺便说明一下,那些订书钉是家人后补的。

无独有偶,去年秋天某君邮寄过来两包我父亲的诗书画,其中之一也同样是一部纸捻书。不同的是纸捻反穿,纸捻的两端被压在了书的背面。

更让我震惊称奇的,这是父亲手制的五册书法字典。

精抄临摹的两万多个草字,来自南宋高宗皇帝赵构《草书礼部韵宝》。


谷歌说,宋高宗《草书礼部韵宝》,是“编按宋仁宗时所颁《礼部韵略》纂辑,当为高宗赵构做太上皇时所书,底本应该就是绍兴二十六年的监本。其字形采自古帖,皆赵构一人所书。”
父亲手抄的卷首,有宋刻湖州刊本陈汶的原序,“高宗皇帝释去万机,游戏翰墨,朝夕不倦。”


父亲1976年有过这样的笔录,
“回首十年前,每以休沐之暇入北京图书馆善本室,得观宋元佳椠,手稿精抄,触目琳琅,为之忘食,窃叹藏书家搜集守护之功未可因人而废。”

以我想像,老北图善本室令父亲“为之忘食”的古籍,其中一定会有宋高宗的《草书礼部韵宝》。在读书人的圣殿与高宗皇帝赵构神交,对马先生来说,是何等的享受,如沐春风。正如古人诗云,“便获赏心趣,岂歌行路难。”
2026年4月16日
注:
《对日亭小札》,我父亲马里千先生于一九六几年在老北图积累素材,1976、1977年整理成册,一共20卷10册,通篇蝇头行楷。
将近20年前,家人给我寄过札记的光盘,其中的内容涉及文史哲艺术,社会地理科技,训诂书法金石等诸多领域。
附:
对日亭小札·卷十二·目次

对日亭小札·卷十二·登鹳雀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