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肘又丢了。
大概率落在球场长凳上。回去找过,保洁阿姨说刚收走一筐杂物。我点头,像替一个惯犯认领前科。

这东西在我手上活不过三个月。戴着打球,打热了撸下来,打完拍拍屁股走人。过两天要用,翻遍衣柜鞋柜,又常常在某只球鞋里找到它,表情安详。
朋友说,你这记性,当老师怎么不误人子弟。
我说,教材没丢过,学生没丢过,丢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这是边界感。
但说实话,当老师的,丢三落四反而是基本功。
不然怎么理解那些交上来没写名字的作业本?怎么理解上午刚讲完的题型,下午提问,二十几个人同时露出“您说过吗”的表情。
我在讲台上看他们,像在家找钥匙:明明就在这儿,怎么哪儿都没有。
手机找手机是保留节目。
攥着它满屋转,嘴里念念有词“我手机呢”。它不吭声,由着我演。演完了,屏幕一亮,黑黑一面镜子,照出个头发支棱的人。
这时候如果学生发来消息:
“老师,作业是啥来着?”
我回复:我也在找。
钥匙也不稳定。
冰箱顶上、米缸旁边、枕头底下,总能换地方。最经典一次,是和U盘绑在一起,想着不会丢。结果双双留在办公室电脑上。
人到家了,钥匙在公司。
我站在门口,给门上了三分钟思想教育课。
灶台倒是靠谱。
但我还是会回去确认。走两步,再回头看一眼。它很稳,我不太稳。
上周忘了锁车。第二天车还在,什么也没丢。
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它比我可靠多了。
有个口诀:出门四件套,“伸手要钱”——身份证、手机、钥匙、钱包。
我练得挺熟。偶尔念完,走到楼下才发现不对。
哦,今天周六。
再回去。
护肘还没买新的。
备忘录里已经三条“买护肘”,最早那条是去年秋天。
它们大概会回来,也可能不会。但护肘而已。
丢了就再买一个。
作业没收齐就再催一遍。
中午想不起早上吃什么,那就不想了。
筷子停在半空,像一只短暂迷路的信鸽。
最后还是会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