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栗子

老在异乡,怀旧当作补品
正文

我很幸运

(2026-05-05 10:15:41) 下一个

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我喜欢的那位护士,医院肯定上了闹钟,要不怎么会如此精确,一睁眼竟没有空间,数码时代运算精准,我心里非常高兴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她身上散着令人信任的光晕,问她几点了,她说10点差10分,多么有意思的数字。她去为我煮咖啡,我一人静静地等待,醒前的梦境清晰地在解麻后的脑海里映着,说它是梦境我不能苟同,我是世界级做梦大师,分得出哪些是梦哪些不是梦,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告诉我,那是因麻醉而来的幻境。吸毒的人之所以难以戒掉,一定是那幻境过于迷人胜过世间所有,他们一次次地追逐那虚无,明知徒劳害命也不肯放手,被麻醉的人和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处。回家后我向人打探其中的奥妙,说被麻者临醒前大脑的活动非常积极,它积极的后果就是人的幻觉,而且那后果常常很美妙,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便自己逻辑推理。当麻药行将缴械时,神经开始缓缓欲动,大脑得到的信号很弱便开始自我批评,以为自己给力不够,因而玩命的运转,造成临醒前的诺大盛事,但凡声势浩大的活动往往带来所谓积极的假象,人便产生了千奇百怪的幻想,那幻想因人而异,你平日里所思所想的积累,每一个念头都不会真正消失,它们隐藏在脑海里,当脑海被翻腾起来时,那些念想自然被搅和出水面,所以幻境很可心。

我的所谓幻想之所以神奇,是它让我得到了升华。

我在一片无边际的广阔中,天水洗般蓝得纯净,草地是嫩绿的,这两种颜色是我最钟爱的,除了天地和我再没有什么第三者,我没有一点点的孤独,没有一丝一缕的欲求,“也无风雨也无晴”,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释放着无名的喜悦,一根头发的重量都没有,全身心只有彻头彻尾干干净净的轻松,开悟成佛的那一瞬间也不过如此吧。不能说那幻境让我快乐,让我满足,让我幸福,所有这些美好的词句都是相比较之下而言的,幻境里的我没有贪嗔痴,没有七情六欲,我的喜悦与轻松出自欲望为零,当年释迦摩尼坐在菩提树下的感受,我以为我领略了,尽管我没有信仰。我原本就不是胆小的人,从那一天起看世界又跳出了一个高度,本来就清心寡欲物质要求低下,成名成家都不在我的字典里,现在四大皆空无负重,跳得越发随心所欲了,麻后的幻想五花八门,我的这份是一个极大的馈赠,谁赠的还是我挣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未咽气前居然收获了。彭祖活了八百岁,一直盼着有这么一天,但他还是白活了那么久,我觉得自己真是万幸,术后的我,成了一个真正自由的灵魂,任你翻天覆地,于我不过清风拂面,当然,这是我的感受,别人如何看待与我无关。

醒后见到那位护士,我没有告诉她我刚才去过的地方,只是闲话闲说,我问她的孩子们做什么事情,她把孩子大学里读的专业讲给我听,我听后说,那你有三个儿子啊,是家里的少数派,跟我似的。她听后诧异地专注我,和之前在手术室里的人一样,仅从专业我便断定了她孩子的性别,是得专注。当我终于被放行时,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倒出来放进护士台的小金柜里以示谢意,我非常满意这次手术的所有待遇,护士说您没必要这么做,我说必须,没有你们的辛苦就没有我们的退休金。可惜我钱包里的现金很少。

护士把我送出挺远,再糊涂也不会走丢的地方,“您去前台请那里的人为你叫出租,他们有专门的按钮,然后你坐在那里等就好了,不要自己打电话。”

我感觉到自己是个受欢迎的患者。

很快,出租就来了,是位巴基斯坦人,路上问他对收入满意吗?他说满意,我替他高兴。他说刚从老家回来,在家待了三个月。我问你出夜车吗?他说以前上夜班,现在不做了,晚上叫车的人妖魔鬼怪太多,无法忍受。他继续说,这边的生活条件虽好,但他活得不高兴,巴基斯坦的日子很苦,他必须在这里挣钱,再干十个月,他就又可以回家待三个月了,他说话的语调里透着向往的愉快。我说,人无论穷富,活着都不容易,要看你自己怎么想啊。他听后一下子顿住了,关注着车镜里的我,我心里叹了口气,这一上午刮的什么风啊!幸好到家了,21,30欧,我请他刷25,“给你十个月后度假的一点小贡献。

整个手术前后不断的被人关注,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道理,经验。我比他们大多数老出几乎一倍,应了人们常说的,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还多,而我反应还算敏捷能及时切到要点,所有这些条件汇集我赢得了关注。我说的那些话其实他们自己的长辈老辈常说,只是身边无伟人,他们不会认真听,认真想而已。作为一个马上上案板的人,面临着什么手术都有风险的危险,具备着人将死,其言也善的功效,他们自然要关注我了,再说我也曾经是个美人,尽管过了气候还能有迹可寻吧,我这人欠缺的不少,就是自信富余。

 

05、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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