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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文学城资深博主柞里子

(2026-05-05 07:10:15) 下一个

 

“他就在神山之上”一一怀念文学城资深博主柞里子

 

柞里子,马巨先生,国学大师马宗霍之子,家学渊源,博古通今。80年代游学普林斯顿大学,后转行作软件工程师,是文化沙龙“逍遥社”的发起核心人物。2014年退休回国旅游,521日在云南去梅里雪山的途中,遭遇车祸不幸与世长辞,享年67岁。

 

 

 

网图:梅里雪山

 

 

今天以马巨生前两位老友的文章,纪念我们相知20年的奇才老马兄。

 

20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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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之一:

 

老马走了一年了,因为客观原因今天才来这里悼念他,真是来晚了。认识老马快20年,因他的才华和人品,他身边总会聚集许多朋友。老马不仅有大家问题的答案,还有一级厨师才能做出的佳肴。因为以前和老马住的近,蹭饭和听课是经常的。老马为人特别实在,喝酒一定是拿他家最好的酒,不是茅台就是五粮液,来客了一定亲自下厨。 “授课”也是认真得让你必须听懂。 

 

他说过许多他的个人经历,让我吃惊和佩服。他说从小在家是读线装书长大的,家里都是文人。他没有在中国拿到大学文凭(时代的原因),却早年被香港大学聘为中文教授。在米国学了计算机,软件工程师做得比从小学理工的还出色。老马不是人云亦云的人,他不会为任何原因而放弃他认为正确的观点,但没有人为他的固执不爽,因为他永远是对事不对人。和老马聊天是很受益的,可这一切都离开我们了。

 

老马不是书呆子,他爱好广泛,除了写书,烹饪,旅游,书法,养鱼,园艺,还手工做家具和艺术品。 老马介绍我来公摄, 说要培养点爱好,退休后生活不寂寞。可惜我没坚持学。

 

去年一月我退休了,还没来得及和他联系就再也无缘一起实施退休计划了。叹人生命运的残酷。叹老马没能来得及享受他人生应该最惬意的一段。去年9月我去了梅里雪山,在飞来寺,看着太阳出升时金色的雪山,很激动,心潮澎湃。当地藏民在那一刻都跪拜金山--他们心中的神, 老马一定也看到了。他就在神山之上,老马在天堂依然不寂寞。

 

 

 

转载之二:

 

老马忆断

 

老马刚退休,终于可以潜心研究,专心著述,享受清福了,竟就走了,实在让人难以承受。天不假年,哲人其萎。惜哉痛矣。想想和老马相识至今逾二十五年了,他的音容笑貌仍历历在目,鲜活如昨。

 

当年老马从芝加哥来我市工作。他第一天下了班,他的朋友张一陆就邀上我和阮超给老马接风,我们就见了面。彼时的老马头发浓黑,谈锋甚健,语速如飞。知道我有学考古学的背景,老马就从摩尔根“古代社会”的翻译和尊兄马雍的逸事滔滔不绝地开始了。我说那正是上学时用过的参考书,上面还被我画了不少红铅笔道儿, 还说有同班林梅村君曾专门受业于马雍先生。我说一句老马纠正十句,加上时空跨越度和信息量都巨大,插不上嘴的我只有拼命地啃Old Country Buffet的炸鸡腿。

 

记得我请老马吃过学生版的便饭,有洋葱牛肉一盘。吃完老马嘬了嘬牙花子,未置可否。后来为稻粱谋我一度别离了故地,当97年我又回到这个阔别多年的城市再与老马重逢,老马欢迎我的归来, 说没有人比我更热爱这个城市,走了还回来。从此我们交契至深,时有过从。老马给我之高谊盛情,永难忘怀。

 

老马家学深厚,腹笥甚广,思维敏捷,说话滔滔不绝,旁征博引,时有惊人之语,常常令人回味不已。老马谈古论今的文章也是文思绵密,重逻辑说理,又趣意盎然,读来语感逼人。当年我们一起参与本地中文小报的专栏写作,多有领教,印象颇深。他记忆力超群,兴趣广泛,朋友聚会有他在绝不会冷场,有时还会碰溅出点火花。特立独行的老马从来不掩饰他的观点和看法。我发现聊天被老马

抓住把柄之时,你若想辩驳实在是难矣乎哉。因为你说一句他已有三句奉还,分别来自先秦、汉朝、和美利坚,弄得你根本分不清是和谁打仗。

 

因为老马的见识和品味,有他在我们行事对自己的要求多有拔高,以免被冠以“一桶漆”的美名。 近年来,老马的性情也变得越加温柔敦厚了,语速和从前相比慢下不少,添了一些“周末鱼块”的帖子,我想当然这和老马家庭幸福女儿出色有关,也和长期与我们“一桶漆”们厮混脱离不了干系。

 

老马大约是十岁左右带着湘人的倔强、呛人的辣味、长沙的乡音随父举家来京定居的,刚来上学时除了毛笔,还不会用别的,我可以想见他班上的同学一定目之为土伢子。但是不过数年,老马就能以优越的考试成绩进了鼎鼎有名的男四中,而且说了一口北京话。

 

我总想在他面前以老北京自居,想用方言俚语,风土人情,街道里巷,逸闻掌故来压倒这个湘伢子,但很少有得逞的时候,就是因为他记忆力太强,但凡他读过听过见过就难再忘记,时隔多年也能如数家珍、脱口而出。而我尽管在北京生活多年浸淫于兹,许多事物风情都已淡忘,只好忍气吞声地听老马的再教育。

 

老马的怪异言论之一是北京传统的四合院建筑群早已无存留之必要,应该统统拆除。怪异异论之二是故宫建筑群是城市发展之障碍,应该统统拆除。我心说你们湖南人怎么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亏你还是熟读经史,心仪古人。都拆了全换成水泥楼能有历史感、沧桑感吗?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吗?但是我绝对一声不吭,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心成了老马的靶子。

 

他说谁说四合院好,就问问他住过没有,有没有在瑟瑟的寒夜去胡同里如厕的经历。我无此经历,无权发言。

 

我曾和老马搭车上班,逾半年之久。那时每日我们驾车而行,听老马谈古论今,喻讽时弊,臧否人物,好不过瘾。

 

窗外美国中西部小城里的车辆不息人影憧憧,车内放着永恒的Sara Brightman的“今夜无人入睡”,我在经历着时空穿越。

 

老马,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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