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的热气球、蔚蓝的地中海、古老的教堂、宏伟的宫殿……在“世界的十字路口”土耳其,东方与西方相拥,古典与现代交融。不过,如果想要实地踏访一睹“她”的芳容,一定要记得多带点钱,因为这里物价飞起,堪称遍地“刺客”,而且“刺客”们的技艺还突飞猛进,每天扎的刀都比头一天更疼。
根据土耳其《共和国报》3月30日的报道,自2020年以来,土耳其食品通胀持续高位运行并明显高于欧洲水平。该国智库土耳其经济政策研究基金会(TEPAV)的数据显示,2026年3月该国食品年通胀率达33.4%,约为欧洲平均水平的12倍;2019年至2025年食品价格累计上涨790%,远超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45.8%的平均涨幅。
事实上,自2019年底以来,土耳其一直经历着不间断的双位数通胀。最夸张的一幕发生在2022年。根据土耳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土耳其2022年10月的通胀率达到85.51%,这个涨价速度怕是连价签更换速度都追不上。
土耳其对待通胀有多没辙,从其央行设定的通胀目标就能感受到。和许多国家将通胀目标设置为2%不同,土耳其的数字为24%。而且,根据土耳其媒体报道,尽管最近几年土耳其央行接连搬出了一系列政策工具,但通胀水平始终高企。2025年9月,在经历了1年多“可喜的回落”后,土耳其通胀率再度反弹,从2025年8月32.95%的“低点”回升至33.29%,离24%的目标又远了一步。
高位翻飞的通胀率不仅伤害了本地人,对游客的钱包也极不友好。不少近两年去土耳其旅游的人吐槽,自己出发前才查好的攻略,一下飞机就过时了,每隔几个月还要大涨一轮。
最近半个世纪,土耳其经济始终和通胀紧密联系在一起。20世纪70年代先后爆发了两次石油危机,土耳其均未能幸免,经济一度走到崩溃边缘。到了20世纪80年代,时任国家计划组织主任厄扎尔主导了一系列经济改革,包括鼓励私营经济、刺激出口等举措,让土耳其经济得到了一定发展,并建立了相对完整的工业体系,但与此同步发生的是,通胀率并没能得到很好控制。
后来,情况开始逐渐失控。土耳其里拉币值后面的“0”一路增长,甚至出现了2000万里拉面值的巨额钞票。直到2005年,政府推行新里拉,换算比例为“1新里拉=100万旧里拉”,土耳其货币才成功“瘦身”,老百姓终于不用再背着几个亿“巨款”出门买菜了。
21世纪的前十几年对土耳其来说是“经济上的春天”。随着外资大量涌入,土耳其工业、农业和旅游业均实现迅猛增长,国内生产总值(GDP)年均增长率接近7%,人均GDP也一路攀升,步入中等收入国家水平。同期,困扰土耳其多年的通胀水平也得到一定控制,一切看起来还不错。
但隐忧已经埋下。当时,与经济一同火热增长的还有外债规模。再加上政府放开金融管制,土耳其企业和居民的借贷需求也逐步旺盛起来,只不过相较于本国货币,汇率更稳定、利率更低的美元、欧元等国际货币更受欢迎。然而,土耳其本身是一个长期贸易逆差国,其赚取外汇的能力并不算强。这意味着,要在经济增长的同时保持汇率和通胀水平的稳定,非常依赖外部投资和金融扩张,而这种经济模式在面对外部环境变化时非常脆弱。
很快,寒冬就不期而至。2018年,随着国际环境变化以及与美国关系的恶化,高度敏感的国际资本纷纷“跑路”,一年内外资撤了近一半。里拉贬值、物价暴涨,这些土耳其人熟悉且恐惧的场景又回来了。
面对这种情况,土耳其的对策是降息。是的,顶着超高的通胀压力,土耳其政府的选择不是加息,而是降息。
自2020年起,土耳其央行持续降息,基准利率从19%一路降至8.5%。对于这种“非主流”的经济政策,土耳其政府给出的解释是,降息虽然会刺激需求,但也有助于扩大生产和供给,而后者有利于平抑通胀。此外,土耳其也“不希望经济增长这么快就偃旗息鼓”。
这算不算脑洞大开呢?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不少经济学家都坐不住了,多位学者痛彻心扉地表示,“土耳其经济和西方经济学,只能活一个”。
事实证明,规律比脑洞更值得信任。从2018年到2023年,土耳其通胀率分别为16.33%(2018年)、11.84%(2019年)、36.1%(2020年)、36.1%(2021年)、72.31%(2022年)和58%(2023年)。此外,土耳其里拉对美元的汇率也从2020年初的5.7∶1暴跌至2023年的18.8∶1,3年贬值超200%。尽管2023年土耳其名义GDP因高通胀拉动暴涨75%,达到1.12万亿美元,但剔除通胀后的实际增长率仅为4.5%,普通民众的购买力被严重侵蚀,实际工资缩水近40%。
眼看“此路不通”,土耳其政府才终于“调头”,回归“主流”,以高利率对抗高通胀。2024年,土耳其通胀率开始下降,虽然仍高达44.38%,但比2022年的72.31%下降了不是一星半点。另据土耳其统计局4月3日公布的数据,今年3月土耳其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30.87%。与2024年3月68.5%的高位相比,物价上涨速度已下降逾一半。
不过,最近的国际局势实在是非常闹心:受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油价大涨以及全球三分之一化肥原料供应中断影响,各国工业及农业成本均严重承压。看样子,虽然找到了稳物价的正途,但受外部环境影响,土耳其想要真正稳住甚至进一步降低通胀水平,怕是仍然相当不易。